萃红呈茶的手顿下,沉默一瞬,沙哑出声:“小姐想聊些什么?”
贺荣霖放松身躯,下颌搭在支起的掌心上,双眼微阖,视线随着茶盏中飘起的白雾游荡,漫不经心:“随便啊,就聊聊母亲为什么要瞒着我开这个晚宴吧~你说怎么样?”
萃红无奈,她早知有此一劫,以小姐的聪慧,怎么可能猜不出原因,只不过是逼她说出口罢了,“小姐想必早已知晓,用何必为难奴婢。”夫人的命令这回可触雷小姐的霉头了,要是她答不好,两人之间的矛盾真是要加剧了。
贺荣霖浅笑:“萃红姑姑说的什么话?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呢?”她这意思就是萃红非说不可了,向来沉默的女人这次也必须要开口了,“小姐,夫人也是无计可施了,二房来势汹汹,夫人也是怕小姐以后会受委屈,才出此下策,小姐应该懂夫人的良苦用心啊!”
“呵!呵呵,我懂,我懂,我有什么不懂得!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,她是不是要瞒着我订婚!让我稀里糊涂就嫁出去啊!”贺荣霖一直以来的气定神闲终于消失,情绪逐渐激动,声嘶力竭地说。
一旁默不作声的小环有些诧异,抬头看向小姐,她还未见过小姐情绪失控的行状,但昨日女人高高在上样子已经深入她的骨髓,如今见两人像是要起争端,瑟缩一下,低下头去尽量缩小身子,降低存在感。
萃红见人情绪不对,连忙安抚,“小姐莫急,莫急,夫人只是考察考察,还未想这么早将小姐嫁出去,只是说想让年轻人接触一下...看看情况。”
贺荣霖话出口时已感觉过火,听了这话,也逐渐平静下来,她确实气愤的,气母亲的隐瞒,气她的强迫。但静下心,她就想清楚了,母亲是怕二房掌家,日后她在府中的日子不好过,想为今后早作打算。但理解是理解,心头的气闷还是郁积,趁着这档口正好发泄出来,也免得影响母女两人之间的感情。
红衣小姐嘘出气,狐疑说:“如此而已?母亲没有想直接定亲之类的吗?”
“没有,没有,怎么可能呢!夫人只有小姐一个孩子,一直如珠如宝的待着,这回又是终身大事,怎么可能草率决定,自然要精挑细选,才好决定!”萃红含笑解释,夫人对小姐那是捧在手里怕摔,含在嘴里怕化了,怎么可能敷衍小姐的婚事,要是小姐后半生过得不好,夫人怕是死也无法瞑目,呸呸!什么死不死的,晦气!
贺荣霖长舒一口气,庆幸地说:“那就好,那就好,好了,我知道了,今晚上的晚宴我一定会盛装出席的!姑姑还有其他事吗?”
萃红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,但又说不上来哪里违和,只能老实答道:“没什么事了,但是夫人交代了,要守在小姐身边,直到小姐参加晚宴!”
要是于夫人在这里,绝对一眼瞧出贺荣霖的不对劲,她女儿什么时候做出过庆幸的神色,还是如此明显的表情,一准是想糊弄人了。但是几年没见小姐的萃红却不知道,只当是小姐听进去她的劝解,还暗自高兴了一番,她的口舌进步不少,再也不是口拙舌笨的人了。
贺荣霖见人神色放轻松,不再像防贼一样防着她了,也弯唇笑了笑,看,很好打发,只要有点小手段。她可没有被萃红的寥寥几句劝服,虽然母亲确是为她着想,但是她不喜欢这种被愚弄的感觉,仿佛自己是一个供人驱使的提线木偶,母亲也深知她的脾性,派人来看着她,但是还是小瞧了她。
起初贺荣霖还在思考怎么溜出门,看见萃红时她突然灵光一闪,门口肯定有佣人守着,单靠她自己肯定出不去,既然如此,那就光明正大地出,让萃红带自己出去!
之后便有了她的质问和妥协,这一切不过是放松萃红的警惕,方便后面的出逃罢了,当然,她也知道如果不是看着她长大的萃红,换一个人都不好忽悠。
贺荣霖温和地说:“嗯,辛苦姑姑了~”
三人又在凉亭里待了会儿,贺荣霖提议要回房试晚宴的礼服,萃红和小环自然没有反对,跟着去了瑜繁苑。
贺荣霖进房来到衣柜前,拉开柜门,里面是摆放整齐的衣物饰品,衣物全是于夫人派人准备的时新服饰,新式旗袍、洋装、学生装等等现在贵族小姐间流行的服饰。衣柜上层隔板上规整井然地放着配套的小饰品配件,虽然有些连贺荣霖都没见过,应该是近些年才出的新品,但是种类多的人眼花缭乱,目不暇接。
贺荣霖的视线从或华丽、或典雅、或青春的衣裙上掠过,洁白的指尖拂过轻柔舒适的布料,停在柜前良久,仿佛一副很难做出抉择的摸样,青衣女子回过头看向一旁候着的两人,犹豫问询:“你们觉得我穿什么好呢?我感觉都有点不合适?”
向来稳重的女子难得露出迷惑的表情,一时间看上去纯真无比,才像个真正的十八岁少女。她眼神清澈,笑容轻柔地看向两人。
小环怔愣住,一股热意涌上头,耳根烧起来,但想到小姐的强势,心头又一凉,连忙低下头,心里不停地回想小姐的警告试图冷静下来,但却无济于事,脸颊越来越红。
萃红也呆住,自从小姐过了十岁就再没如此笑过了,今天一见也是久违的陌生,不由对看了两眼,试图找出是否是别人假扮出来的证据,但左右都瞧不出差错,只能作罢,想是小姐晚上的宴会而高兴吧!毕竟贺府全府出动魏小姐举办如此盛大的宴会,只为小姐接风,也算是在各家名流之间承认了小姐的地位,小姐高兴一些也在所难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