酆都每日都会新添魂魄,就如江河汇入大海,海水永远不会有干涸的那天。
白无深知这一点,阿顽永不可能脱离酆都,若是暂时离开,也不知道会承受怎样的伤害。
阿顽既不否定她的话,也不肯定,只说了句,“总之遇到危险,你且放心唤我。”
她没有回答,心念着会尽力不让那种情况发生。
阿顽也不寻求她的态度,换了话题,“我听说酆都近日里多了些有趣的魂魄,西市新添了几个摊位,卖人间的玩意,专供魂魄的吃食与人间最时兴的菜式相仿。”
西市鱼龙混杂,风险和机会并存,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,是她在酆都时常去逛的地方。
“那说明你治理有方。”她毫无怀念之意,斩断话题与她的相关性,“阿顽,虽说你不会感到疲惫,但成天埋头公务也不好,可以抽空去西市看看。”
“我会的,也当巡视。”
“不过你最好把你那张脸蒙上,西市里有不少你的画像。”说完,她咬了下唇,竟在不知不觉中提起她对西市的了解,没能斩断那冥冥之中的联系。
阿顽的声音里有了笑意,“好。”
她莫名有种输了的感觉,故意多说一句,“定海县的鱼很新鲜,还有各种海货可以吃,蒋清章府上的蛤蜊汤做得很鲜美。”
“蒋清章?”
败了,她本意是想说些和阿顽距离遥远的事物,强调他们虽然有追捕厉鬼的合作,但是本质不同,没想到嘴快又提到了阿顽知道的人。
“白无,你遇到蒋清章了?”阿顽追问。
“他现在是定海县的父母官,与夫人琴瑟和鸣,也受百姓爱戴。”她如实说了,“我掌握的蓬莱村情报,有部分就是他提供的。”
“……”
阿顽沉默了一会,白无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,但绝不愉快。
她当初跟阿顽提起未婚夫蒋清章时,阿顽就对蒋清章怀有敌意,因为阿顽曾遭遇不公,天然地厌恶为官之人。
时隔多年,也不知道阿顽对小时候的经历放下多少。
“人心难测,如果没有必要,你就少跟他来往。”阿顽终究还是没有放下,“你且记住,遇到危险,及时唤我。”
一连两句话,她哪句也答不了。
阿顽好似是习惯了她的沉默回应,也不等回复,继续说,“现在人间应该是夜里吧,你快些歇息吧,白日里也不要勉强自己。”
“好,我会自己看着办的。”
白无收回牌位里的黑色符文,扬散在空中,莫名想到在永夜的酆都里,阿顽孤身坐在大殿中,手一刻不停地翻着各种文书。
谢必安也干活,但逮到机会就偷闲,而阿顽和范无救都闲不住。
迷迷糊糊地想着一些无关大局的芝麻小事,困意上头,她沉沉睡去。
翌日,白无和乌砚打算去县里巡视一圈,看其他地方是否有和昨天一样的呆滞魂魄。
这时候蒋夫人派人来邀请白无去赏花。
她原想拒绝,但是乌砚说她难得有机会清闲,巡视一事让他去便好。
于是,她在婢女的带领下,来到一处小花园。
说是花园,其实只是一处载有几棵梨树的小院。
一踏入其中,淡淡的花香味飘来,倒让人兴起了赏花之意。
蒋夫人见婢女引来白无,立即起身,请白无一同坐在已摆好茶点的石桌旁。
“白大师有要事在身,能赏脸与我同坐聊天,我很是感激。”蒋夫人说话很轻柔。
“夫人言重了,今日我们并无要事,而且有我徒弟在,你大可放心与我闲聊。”
“我叫苏令仪,大师唤我令仪便可。”
“那你也叫我白无吧。”
“白无,你看起来与我同龄,却年轻有为,既为驱邪师,也教导弟子,我十分敬佩。”
苏令仪说话真挚,并无奉承之意,但白无还是不适应这样的谈话风格。
“蒋大人的治理有方,也有夫人的一份功劳。”白无看向园中的梨花,“夫人喜欢梨花?”
“喜欢,春天淡雅,秋日还能结出果实来。”苏令仪将一盘糕点挪到白无面前,“这是我亲手做的梨花糕,你尝尝。”
白无拿起一块梨花糕咬下,味道确实不错,若是苏令仪不说,她以为是出自厨子之手。
贵门千金里,可没有人会下厨房练出这样的手艺。
“很好吃。”白无心中有惑,也不绕弯,“令仪,你很勤俭,像是寒门出身。”
苏令仪像是对她的直言很有好感,嫣然一笑,“确实如此,我爹仅是芝麻小官,俸禄低微,不时还会接济落难的亲戚,我就做出糕点,托人去卖,补贴家用。虽不比上千金小姐,但我和家人能够和和美美,倒也知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