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见到离世之人……
白无忽然想起乌砚说过的话,“事实上我娘早已不在了,我和我爹是在我娘去世后才离开南国,可在幻境中我和爹娘生活在一起,从小与你相识,所以我曾不愿醒来。”
那时候她才知道,甲级厉鬼利用人的执念,除了在虚里重现往事之外,还能把人的妄念具象化为可触摸的幻象,迷惑人的神智。
虚里的阴气极盛,她和乌砚都是有法力的驱邪师,才能全身而退,若是普通人,恐怕就会变成大娘这般。
甲级厉鬼心狠手辣,将普通人卷入虚里,又放出来,到底是要做什么?
白无松开捏紧的拳头,拿出定魂符给大娘贴上。
大娘立即停止呓语,愣愣地环顾四周,看清自己身于何处,潸然泪下。
“娃他爹,你怎么又走了……”
女儿被牵动心弦,和娘亲抱在一起,“阿娘,对不起,我不知道你还在想阿爹……”
白无退到房外,抬头望着缺了瓦片的屋檐,咬咬牙。
谁人没有伤痛?恶人恶鬼专挑麻绳的细处断。
避开阴影,她走在日光中,汲取一点温暖,一路走回蒋府。
正好碰到准备出府的乌砚。
原来乌砚巡视回来,听说她出去了,就打算去找她。
“师父,县里没有多少游魂,倒是有被阴气侵扰而失智的人。我当场画了些定魂符,让人派下去了。”
看来刚才的大娘身上也残留有阴气,只不过是她看不见。
她将所见也和乌砚说了,然后一并将情况告知蒋清章,也给蒋清章留下一些驱邪符和定魂符。
身上的符纸所剩无几,乌砚又提笔画符,为进蓬莱村做准备。
白无坐在桌旁,用手撑着下巴,观察乌砚画好的符,“乌砚,你又进步了,符越画越像样,差不多可以拿去卖钱了。我想想……要是下次我们逮到一个大户,驱邪时,也卖些符纸给人家,多赚点路费。”
乌砚笑下,“我都听师父的。”
白无愣住,乌砚说话时竟没有停下笔?
要知道,堂堂画符神手裴雪涧,说话时也要停笔,没有凝神聚气可画不出有效力的符。
她拿过刚才乌砚边说话边画的符,端详起来,是好符,没有画废。
乌砚本就体质特殊,从小招鬼,还能保持神智,意志力超群,所以他说话时才能不分神?
“乌砚,今天蒋夫人请我吃了梨花糕,是她自己做的,真想也让你尝尝。”白无故意找话。
“师父喜欢?”乌砚没有停笔。
“味道不错,我挺喜欢的。”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乌砚。
乌砚目视符纸,持笔画着,“那我去问蒋夫人要来方法,下回我给师父做。”话刚落音,白无一把拿过他笔下刚刚画好的符纸,细细看起来。
“乌砚,好啊。”
乌砚只当她夸他画符,提笔打算继续画符,却被她突然抓住肩膀,转了个身,面对她。
她思考一瞬,故作严肃脸,“乌砚,你要记住,虚里的幻境并不能迷惑你,只要你有回到现实的念头,便能立即清醒。昔人已逝,你要铭记回到现实才能见到你爹,见到我。”
乌砚不知她为何说起这些,但还是认真听着,郑重地点头。
白无放心地拍拍他的肩膀,松开手。
她从未对乌砚这番语重心长,因为师父说过,只有她两位师伯那种老顽固,才会成天讲大道理,但她不得不提醒他这点,希望她的这番话能在将来发挥作用。
这时候,婢女送来饭菜和梨花糕,说是夫人看白无赏花时很少吃东西,想来是不自在,就让他们师徒一起用饭。
婢女摆好吃食,还送给白无两个亲手绣的香囊,感谢白无为她娘亲驱邪。
白无大方收下,婢女才安心地退下。
香囊上的绣花十分精巧,想必花了不少心思,白无伸手抚过,闻到艾叶和薄荷的香气,很是提神。
见乌砚还在埋头画符,她蹲在一旁,将其中一个香囊系在他的腰带上,“这就是我们今早驱邪的酬劳,心意抵千金。”
瞧着自己打好的结,她甚是满意,站起身,瞥见乌砚嘴角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