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阴沉沉的,不见太阳,没有云层,只有茫然的灰白,望不到尽头。
她站在水流中,湿冷从脚底爬起,蔓延到她的身上,钻进她的心里。
以前三娘子怀着弟弟时,精神不济,说是邪祟要害她,府里就请了驱邪师。
驱邪师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圆,在圆内写上符文,不久便说闹事的鬼已被困于其中,做法成功驱邪。
当时她看着那个圆阵,感慨驱邪师的本事奇妙,才使四处没有遮挡的阵法能够捆住鬼邪。
他们如今的处境就跟那鬼邪相似,又或者不止是相似……
她转身,尽快涉水回到来时的岸上,使劲地踢开溪边的乱石,又用手去拨开剩下的小石子,清理出一小片空地。
地面平整,触碰时有粗糙的质感,就如同她来时看到的村门。
再拨开旁边的石头,底下显出一抹殷红,像是一道弧形,顺着那道弧形去刨开旁边的遮挡的乱石沙土。
她睁大眼睛,眼眸里映满赤色。
泥沙石块的下方,并不是更深的土地,而是粗糙如瓦片的地面。
地上,画着一抹长长的弧形,向两侧延展,内侧写着细小的奇怪文字。
她跪在地上,双肩颤抖,俯下身,鼻尖凑近那些文字。
没有泥沙和溪水气味的干扰,她闻到了记忆中的味道——朱砂!
来不及细想,她拔腿就跑,心跳声掩盖了脚步声,密集的屋舍在她看来如同无法甩掉的鬼影。
跑回主路上,不远处的食案上堆满食物,旁边围着三个人,全都狼吞虎咽,眼神疯癫。
她刚到这里的时候,食案边明明围满了人,估摸有二十个人以上,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,大家都去哪了?
到底是不吃东西会饿死?还是吃了东西才会出问题?
阿顽双手并用,双目失神,疯狂地抢来食物,塞进嘴里,动作间手肘撞到旁边的男孩,两人恶狠狠地瞪向对方,下一瞬就扭打成一团。
“阿顽!我们必须回屋了!跟我回去!”她一边喊,一边试图拉住阿顽,但是她的力气跟阿顽的劲比起来,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。
与此同时,她鬼使神差地产生饥饿感,一旁食案上的任何东西都显得十分美味。
她伸手拿了一颗葡萄,连皮一起吃下。
吞下葡萄的瞬间,一股寒气从她的喉间行至体内,贯穿全身,尔后又消失殆尽。
再看向那张食案时,食案旁边坐满了人,人数和她起初看到的差不多,穿着打扮也差不多。
不,仔细一看,他们并不是坐着的,而是飘着。
他们……不是人!
霎时间,她的食欲全无,恐慌冲昏了脑袋,不知道从哪爆发出力气,直接推开和阿顽纠缠的人,一把将阿顽拉回了屋内。
在她关上门的前一瞬,透过门缝,她看到天忽然就暗了下来。
食案旁的两个人浑然不觉,此时周围的鬼魂都扑向他们,其中一个魂魄竟钻入了一人的躯体,那人立即口出鲜血……
一切与黑夜融为一体。
关上门,她一刻不停地推来桌椅抵住门后。
即使身处于彻底与外界隔壁的屋内,安全感也化为乌有。
就像站在绝望的深渊,低眼凝视着渊底的黑暗,只消一步……
“咳咳咳……”
阿顽的咳嗽声将她拉回现实。
“阿顽,你感觉怎么样?”她轻拍着阿顽的背。
阿顽咳了两下,眼里已经恢复神采,情绪也平稳下来,她终于稍稍放下心来。
“我……刚才……”阿顽懊恼地咬紧牙关。
她摇摇头,静静地帮阿顽拍掉手指间的食物残渣。
“静姝,你的指甲……”阿顽惊呼一声,心疼她原本平滑洁净的指甲缝隙都沾满了血丝和泥土。
阿顽帮她清理指甲时,她把自己的所见都说了出来。
磕磕绊绊地,好不容易才说完。
“小时候,我看过有人抓来几条虫子扔到一个瓮中,过了几日,翁里就只剩一条虫子。”阿顽停顿了下,“我们现在好像就在一个翁里……”
“是这样吗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。
阿顽牵住她的手,两人面对面,十指相扣,她的手还是都止不住地颤抖。
“阿顽,我们不去抢吃的了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阿顽面露愧色,“我这次原本想多拿些吃的给你,可是一靠近那里就饿得昏了头,前几次我还能克制住自己,提醒自己要及时回屋,今天却失败了。对不起,是我让你冒险了,还差点拖累你,你却又一次救了我……”
她摇摇头,没有责备之意,双眼只有浓浓的倦意,颤栗的肩膀紧绷着。
阿顽牵紧她的手,看她连泪都掉不出的样子,心揪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