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一横,伸手将她拥入怀里,双手抱住她。
“静姝,害怕的话就哭,你这样让我很担心……”
温暖的体温从阿顽身上传来,她终于感受到活人的气息,不自觉地抓紧阿顽的衣服,惧意袭来。
“是暖的……”她掉下泪,意识渐渐沉下。
醒来时,阿顽的双手仍然紧紧抱着她,下巴紧挨着她的额头。
她抬起头,“阿顽?”
阿顽一颤,猛地低头看向她,喜极而泣,“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醒来了……”
她抬手去帮阿顽擦眼泪,“阿顽,我好好的,我没事。”
阿顽吸了下鼻子,不再哭了,“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哭过的。”
经阿顽说起,她才知道她刚睡着时,身体一阵冷一阵热,最后彻底冷了下去,心也不跳了。
可是她丝毫没有感到有哪里不舒服,“阿顽,我以前睡着时从来不会这样,也看不见魂魄,你说是不是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待久了,我们也变得与常人不同了?”
阿顽思考着,“就算这样也没关系,至少我们是一样的。”
她坐起身来,面露郁色,害怕变得跟其他人不一样,那样的话阿娘会很担心她,她不想阿娘的忧虑过多。
“静姝,你还想回家吗?”
“想。”
阿顽伸手摸摸她的头,又擦掉她眼角的泪水,笑意温柔,“那从这里出去以后,你就回家吧。”
她已经不敢妄想能离开这个地方了,但是听见阿顽如此坚定的话语,看见阿顽第一次露出如此温柔的神情,她的心里又燃起了点点希望。
阿顽摩挲着她的手心,目光低垂,“静姝,其实我很感激你,是你让我知道与人亲近的感觉,我本以为我会永远一个人,终将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死掉。静姝,你会记住我的吧?”
阿顽的声音很轻,明明在说摆脱孤独的事,她却听出来了深沉的伤感。
她没有回答,站起身来,手从阿顽手中抽出,阿顽的心跳漏掉一拍。
走到床边坐下,她看向阿顽,他还保持着垂目的姿势,平静的脸上写满了难过。
“阿顽,你过来一下。”她轻声说。
阿顽这时才缓缓地抬头,看见她坐在床边,拍拍自己的腿,“我难过的时候,我娘就会这么对我。”
迟疑地,阿顽坐在地上,将头靠在她的膝盖上,感受到她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头。
“阿顽,我不可能会忘记你。”她说,“我娘一直希望有个儿子,我想,也许你可以认我娘做干娘。哦不过,在那之前我先带你去换套衣裳,头发也要梳洗,然后你就说你家中都是读书人,父母早逝,特从皇城里来探亲,没想到路上救了我。到时候我再跟阿娘提议,阿娘出于感恩,一定会收你做养子。不过我爹……”
眼见她要陷入苦恼中,阿顽轻声说,“好,就这么做。到时候我会想一套说辞,你不用烦恼。”
她心中欢喜,想象着出去后皆大欢喜的场景,“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?只要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,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……”
阿顽没有评价她的小聪明,语气突然变得郑重起来,“静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回到家后,对你娘说的话要多作思考,尤其是不能再听信她的话离开家中,你就一直留在府中,等到出嫁的那天。沈大人精明,既然帮你定下婚事,那蒋清章必定是有用之才,至少能护你衣食无忧。你到了蒋府,凡事要假装为大局着想,但实际要以自己为主……”
“阿顽,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?”她隐隐感到不安,“你不和我一起吗?”
阿顽抬头,仰视着她,眼里的情感浓烈,“我不会离开你的。如果我们一起出去,你可能会后悔认识我,嫌我是怎么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。”
她佯装生气,“我不会那么做的,你也不要这么形容自己。”
他的笑眼明亮,映着她,“好,总之我们先研究出去的对策吧。”
她克制自己不去想屋外的鬼魂,努力地冷静思考起来。
“阿顽,我仔细想了下,那张食案就像是吸引昆虫的蜜糖,让我们混淆视听,没有余力去发现阵法。那个阵法画在村子边缘,但没有圈住小溪,小溪在阵法之外,也就是说,溪流是不被困在阵内的。”她分析着,眼里有了亮光,“因此,只要我们直接在溪中行走,大概就能脱出困阵,离开这里了。”
阿顽思考一瞬,注视着她的眼睛,才点下头,“嗯,我也有个主意,我们先尝试你说的,不行再试我的。”
“你想到了什么方法?”
“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她狐疑着,“是民间的驱邪术吗?”
阿顽只是笑笑,不说话。
此时,屋外依旧有鬼哭声,是夜里。
他们两人紧紧挨着彼此,手牵着手,紧盯着门,等待天亮。
瞬息之间,屋外的声响停止了。
天亮了。
推开门,阿顽一边牵着她,一边向外探,“食案不见了。”
她跟着探出头,长长的主路上,原本摆着食案的地方空空如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