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珏这话一出，伺候在褚清身旁的那两个男子连忙跪下请罪。

“请殿下息怒。”

“请殿下息怒。”

“沈珏你放肆！”褚清拍案而起。

沈珏盯着褚清，脑海里全都是这些日子里他为褚清所做的一切。

该忍的他都忍了。

“放肆一回又如何？”沈珏当着众人的面驳了褚清的面子，“殿下，臣敬您爱您，事事为您。殿下要臣做什么，臣无有不允，您非逼着我娶妻，如今孟真住进了相府，当着这许多人的面，您又拿这件事与我发难！殿下，臣当真不知道您要什么。”

想说的话细细数来，也无非就三个字。

可就这么三个字，也得掰开了揉碎了，用最不显眼的方式说出口。

只因为他们是君臣。

可这君臣的本分，这森严礼法，他一刻都不想守了。

褚清小脸刷白，双手攥成拳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
都说高处不胜寒，她头一次知道那是什么滋味。

喜欢是什么？

是让人委屈的东西，是让人说不出口的东西。

沈珏一字一句说得她面上发烫，她的错处就这么被沈珏摆在众人面前。

可能怪谁呢？

要怪只能怪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太晚，晚到难以挽回。

眼眶一酸，心头刺痛，褚清咬着下唇转身逃入树林之中。

她担了这么久的责任，就逃这一次。

一次就好。

云霞站在原地，望着褚清离开的方向，扬起下巴朝一旁的婢女示意，婢女很快跟了上去。

云霞面色不改，甚至扬起了一个笑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
“长公主殿下身子不适，先去休息了，各位不必顾忌，有何需要，尽管开口便是。”说着，云霞转身看向沈珏，“沈相也请入座吧，今日风和日丽，正是赏景的好时候。殿下特地与我交代过，这林子后方有一条清溪，殿下游玩时曾在溪边发现过一块如玉的石头，甚是稀奇，换做旁人，殿下都不舍得告诉呢。”

在场的没有一个是蠢人，别的话听不懂，这句话总该是听懂了，一个个都当没听见一样，继续饮酒作乐。

沈珏走到位置上坐下，云霞看了他一眼，转身也去找褚清了。

席面上的事有其他人看照着，出不了什么岔子，若真出了岔子，也会有人来寻她。

玲珑瓷盏里斟满了清酒，香气清新，入口醇厚，为了办这一场宴，褚清连平日里甚少会拿出来的藏酒都摆上了。

阳光下，玲珑瓷盏的镂花处明亮许多，随着沈珏的动作，水光在镂花处波荡。

他手里这只酒盏上是一条鱼，荡漾的水光让这条鱼看上去像是在游动一般。

沈珏眉头紧锁，摸不清楚褚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
难不成是这席上有了她在意的人？

所以样样用好东西，甚至为了这人愿意费力劳神，开了这园子，办一场宴会，甚至不惜当着众人的面损他的脸面。

许是要不了两日便要提拔那位郎君，所以在这样的场合里，损一损他当朝宰相的面子，也好叫人觉得他沈珏没什么了不起。

酒液在口舌间流淌，美酒越是香甜，沈珏心里就越是酸涩。

往日里不论出了什么事情，旁人都要来问他的意见。

可真当他遇上事了，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情之一字，真的就这么难吗？

沈珏面露愁苦，一旁坐着的郎君见沈珏这副模样，便大着胆子上前搭话。

“沈相因何事愁苦？”小郎君眼眸晶亮，面上稚气未脱，“某不才，也想为沈相解忧一二。”

沈珏瞥了他一眼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，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，觉得自己比天大比地大，又在某个刹那觉得自己不过世间一蜉蝣。

是个好年纪。

沈珏看着他，笑了笑：“小郎君以为，情之一字何解？”

小郎君愣了一瞬，目光飞快瞥了对面坐着的一位贵女，耳朵忽然就红了。

他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，抓耳挠腮的模样看着颇为有趣。

沈珏本也没有想过要从这么一个小郎君的口中听到什么答案，若是这个问题这样好解，也不会有那么多人都栽在这一个字上。

他拎起桌上的酒壶，朝着那小郎君示意一下，小郎君立刻双手捧起酒杯。

酒液缓缓落入杯中，小郎君叹息一声：“何以解忧，唯有杜康啊！”

沈珏轻笑一声，倒酒的动作不算珍惜，洒了几滴在地上。

小郎君捧着酒杯凑到鼻子前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珏，十分震惊地说道：“沈相，你这酒好香啊！”

小郎君说着，如同对待珍宝一样，浅浅饮了一口咂摸起来。

“嚯，这酒还有桂花香呢！怪不得我爹我娘都叫我学沈相，好好读书，好好做官，原来沈相喝的都是这样好的酒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