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这话,濮子安就忙不迭地带着人离开,不想再多留一刻。
沈珏这张嘴,专会挑人最脆弱的地方下狠手,再待下去,他今夜怕是睡不着了。
好不容易送走濮子安,沈珏回到府上还不能歇息,今日白天还有一桩乱子没有料理。
堂上已经点起灯火,管家熟练接过沈珏脱下来的披风,交给一旁的婢女放好,而后跟随沈珏来到堂上,哈尔兰在那里候着了。
沈珏刚一落座,立刻便有婢女奉上茶盏,而后在管家的示意下,所有下人退出院子,只留几个侍卫在院子门口守候。
沈珏端起茶盏,浅啜一口,不等他发话,哈尔兰便自行认了错。
“沈相息怒,今日之过,哈尔兰不会再犯。愿羌芜与沈相之盟交,不会因此受到什么损害。”
“不会蒙受什么损害?”沈珏冷笑一声,“哈尔兰,你这是知道自己错了?还是知道你们的计划很难再推进了?”
听到这话,哈尔兰惊出一身冷汗!
羌芜和沈珏之间的合作,看上去是盟交,实则全仰赖沈珏一人。
至少在羌芜的大军进入大鄢的领土之前,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。
哈尔兰连忙向沈珏保证:“是知道错了,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。”
“错了也不是什么大事,知错能改就好。”沈珏似乎并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,他神情平淡,仿佛只是在和哈尔兰闲聊。
左看右看,沈珏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,哈尔兰打量了半天,鼓起勇气问道:“既然如此,咱们的大事……”
哈尔兰将后半句话留给沈珏,等着他的回答。
沈珏并不着急开口,慢条斯理地饮下杯中的茶水,直到茶盏都见了底才缓缓启唇:“倘若今天来的不是濮子安,此事倒也好说。可那濮子安是什么身份,你们应该也清楚。”
一声脆响,瓷器轻叩在木质的案桌上,沈珏轻叹一口气:“这事怕是要拖上一段时间,那濮子安已经起了疑,又因着孟真,想来会多来叨扰,我府上亦是片刻难得安宁。这一切还要归功于你啊。”
哈尔兰原本还有些不悦,听到最后一句话,立刻抖了三抖。
羌芜与大鄢谁也不服谁,羌芜人在大鄢的地位更是显而易见。
沈珏的身份又特殊,和那些富贵人家不同,他得是清流。
自诩清流的人府上却出现了羌芜人,难免引人起疑,饶是濮子安这样的酒囊饭袋,也第一时间咂摸出了不对。
也得亏来的是濮子安,否则要不了两日,沈珏就得去大理寺走上一趟了。
“大人的恩情,哈尔兰铭记在心!”哈尔兰举起右手,放在左肩,用力捶了两下,“还请大人莫要告诉我王。”
沈珏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,示意他退下,哈尔兰缓缓退出堂上,快步离开院落。
这哈尔兰也只是看着蠢罢了。
这世上蠢人不少,可若要相信一个探子是个蠢的,说出去都惹人笑话。
事关一国民生,天下大计,羌芜又怎么会送一个蠢人到他府上来?
要送一个人入京城可不容易啊,还要经由褚清的手送到他面前来,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,又怎么能只是送来一个无用之人?
哈尔兰不过是看着蠢,一举一动都在试探他的态度。
倘若沈珏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恭敬与谦让,便会被羌芜解读成软弱可欺。
等到沈珏让羌芜的人进了京城,他们便可轻易夺权。
届时,鄢国百姓便为刀俎下的鱼肉,任人宰割。
至于沈珏?
一个叛国贼罢了,羌芜人杀了他,鄢国人怕不是还要欢呼喝彩。
羌芜,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臣服。
沈珏垂眸细细盘算着,一阵紧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只听声音,他便辨认出这是府上的管家,也是他的心腹之一。
管家恭敬地站到沈珏身旁,静候他的吩咐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沈珏问。
“快亥时了。”
闻言,沈珏抬头看了一眼天色:“孟姑娘人呢?”
沈珏平日忙完公务便到亥时,一来二去,沈珏找孟真讨教的时间便也定在了亥时,以至于一到亥时,孟真便会自己找过来,现在却不见她的人影。
管家神色有些为难:“您去长公主府上后,孟家便差了人来,把孟真姑娘叫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