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走到这一天。

她有那么多兄弟，与她关系好的，可以荣养着她，与她关系不好的，也不会多苛待她，她想信谁就信谁。

可现在她不能了。

就算那个人是沈珏，她也得小心翼翼地怀疑，不能拿千千万国民的身家性命去赌。

褚清定定地看着沈珏，等着他给出一个能令她满意的答复。

沈珏先是看了濮子安一眼，笑道：“世子殿下还真是眼力好，不过是打眼前过了一遭，便记住了。”说罢，沈珏转头面向褚清，“家中房屋需要修缮，因此雇了个羌芜人来府上帮差。那羌芜人生得一身蛮力，倒是干活的一把好手。”

褚清却觉得这话不算好解释，继续问了下去：“沈相怎么不雇其他人？羌芜人有一身好力气，大鄢人未必没有。”

“臣的确有私心。”沈珏顺着褚清的话说了下去，“一来，羌芜与大鄢之前的恩怨不浅，臣也想借着这个机会从羌芜人口中打听一二。那羌芜人似乎在大鄢待了许多年，已经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，沟通起来倒也方便。这二来么……”

沈珏说着笑了一声，似是有些不好意思，轻吐出两个字：“便宜。”

褚清一怔，旋即笑出声来：“沈相家大业大，还缺这些银钱？”

“一分一毫俱是民脂民膏，不敢乱用。”

沈珏两句话便让褚清心里的疑虑消散了一半，她继续问道：“那……沈相都从那羌芜人口中探听到什么了？”

“羌芜眼下大体分为三派，一派主张继续攻打大鄢，让大鄢做他们的属国，年年朝贡；一派则主张要入主大鄢，不留皇室；最后一派则主张与大鄢交好，意图与大鄢结盟，而非做属国。”

说着，沈珏一拱手，一副正经的模样：“依臣看，羌芜的态度并非像世子殿下说的那般有臣服之心，反倒是野心勃勃，此次大朝会还需多加提防。”

听着沈珏的话，濮子安的面色也渐渐沉重起来。

倘若沈珏说的是真的，那么对待羌芜就需要格外谨慎。

收到羌芜来的书信时他还松了一口气，总算不用打仗了，还想着要对羌芜表示重视，现在看来，还好他把这事点出来了，否则真要这么安排，当真得出大乱子！

对于羌芜，绝不能奉他们为上宾，一旦给了他们好脸色，说不定他们就觉得大鄢怕了，隔日就要来攻打大鄢。

什么盟交，什么百年之好，什么经商贸易，在羌芜眼里恐怕还比不过一箱金子。

呵，他们哪里愿意等那么久，相比起往后的长远发展，他们倒是更愿意先拿好处。

褚清面上却没有多意外，与羌芜打交道这么多年，她怎么也能摸得清楚羌芜每一任国主的性子了，倒是一脉相承的奸诈狡猾，今天说定的事，明日就能不做数。

指望他们信守承诺，自愿臣服是不可能了，只有打，打得他们怕了，这场持续了多年的角力才能结束。

“我心里有主意了，你们各自去忙吧。”

褚清发了令，两人各自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办公，沈珏在东厢房，西厢房还没完全收拾出来，濮子安先捧着公文在外面站了会才进去。

孟真坐在一旁，眼观鼻、鼻观心，一个字都不敢多说。

这些内容可不是她一个五品官的女儿能听得，她最好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。

褚清这时才猛然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，一时间也不知怎么招待好。

“孟真姑娘对这些内容可还有兴趣？”褚清问道。

闻言，孟真轻轻笑了笑：“殿下还能顾及臣女，臣女受宠若惊。家中虽也教四书五经，但对于朝事，臣女实在是一窍不通。”

“那便不当朝事来看。”褚清一时兴起，也想从孟真口中听一听其他的看法，“倘若你有这么一个邻居，隔三差五就来找你的麻烦，索要好处，他又生得强壮，旁人和官府都管不了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
孟真略一思索，答道：“臣女会先与他些好处，倘若真的是需要帮助，都是邻里，帮一帮也没什么。可若是这人得寸进尺，便杀了，永绝后患。”

褚清一愣，孟真猛地回神，赶忙起身请罪。

“臣女口不择言，还请殿下责罚。”

褚清却笑了起来：“我倒是不知孟家还有这样的女儿，明珠蒙尘当真是可惜了，不知孟真姑娘可愿在我身旁学习？朝臣的意见总是顾及许多，偶尔也想听听百姓心里是怎么想的。”

闻言，孟真心头一动，眼中热泪盈眶。

机会竟然来得这么快么？

“臣女愿意。”

“到我身边来。”

眼下沈珏还没筛完那堆奏章，褚清也没有多的事情要做，无非也就是看看书，想想还没落定的事情要怎么办。

不过……眼下显然有更有趣的事情。

孟真走到褚清身旁的位置上坐下，褚清盯着她打量两眼，忽而想起沈珏说过濮子安对孟真有好感，便忍不住打探起来。

“你今日见了镇安侯世子，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？可能担得起大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