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珏头颅微垂,一副恭顺模样,低着头的模样将他眉宇间的那点傲气尽数藏匿,也只有在面对褚清时是这副模样。
褚清盯着他看了片刻,眉眼都那样熟悉,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勾画出他的脸。
他当真会勾结羌芜?
这个问题刚一冒出来,褚清就想发笑。
朝堂上的事褚清不算得多清楚,尤其是这两年开始放手让褚明去做事后,官员的任用只要没有什么纰漏,顾命大臣不告到她这来,她也不会过问。
可那是沈珏,只要稍稍花些心力叫人去查一查,就知道他这些年办了多少事。
名声,威望,都是一件又一件的实事养起来的。
百姓不聋不瞎,文武百官也不是傻子,沈珏的父亲死后,那些依附、仰仗沈家势力的人便作鸟兽散,而今的沈家,靠的是沈珏的政绩。
别人办不成的事,他办成了,这便是过人之处。
如今沈珏已然拜相,封侯也是早晚的事,他如今才二十七,已然是多少人这辈子都触不可及的高度,除了前途无量,便是前途无量。
金钱、地位、权势、名声,哪一样都少不了他的,如今他们两情相悦,只要不出什么乱子,就连世间最难得的情爱,也可遂了他的愿。
他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?
还有什么是他要去勾结羌芜人才能得到的?
褚清想不出。
沈珏就在眼前,只是当下这个时候,不适合问个清楚。
褚清暂且将心头的疑虑压下,开口道:“云霞,传膳吧,濮子安那边也让他们歇歇。”
“喏。”
虽说是在堂上,但褚清也不愿弄得太过正式,拉着孟真在自己左手边坐下,以示亲昵。
按照规矩,左手边的位置当留给仅次于她之下的客人,孟真说到底出身不高,又未任官职,本不应该坐在此,坐在她两侧的应当是濮子安和沈珏,但长公主自然是怎么高兴怎么来,又不是办宴席,关上门了,爱是什么样的规矩就是什么样的规矩。
只是这样一来,按照身份地位,褚清身边的尊位就只剩下右手边那一个位置,沈珏和濮子安谁坐那?
孟真手被褚清拉着,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。
这两位她谁也得罪不起,要是真论起来,还是她占了个位置,否则也不至于有这样的冲突。
沈珏就在一旁候着,看着褚清拉着孟真坐下后,毫不犹豫坐到了褚清身旁。
孟真身子一僵,错愕地看着沈珏。
这是可以的吗?!
如果按照官职,沈珏当然应该坐在那个位置上,可濮子安毕竟是世子。
沈珏就这样坐在了尊位上,待会濮子安过来了,该不会又是一场唇枪舌战吧?
孟真的脑子都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,平日里总听说礼部的官员怎么怎么古板,濮子安待会瞧见了,该不会就这么当着褚清的面吵起来吧?
正想着,濮子安已经安顿好了自己手底下的人,朝着堂上走了过来。
一迈进堂上,濮子安就瞧见沈珏坐在尊位上。
不等濮子安开口,沈珏先行提起了这件事。
沈珏朝着濮子安拱了拱手:“抢了世子殿下的座席,想来世子殿下应当不在意吧?”
濮子安眼睛一瞟,按照座次,剩下的那个位置可就只剩下孟真身旁的那个位置了,沈珏身边的那个位置不符合他的身份。
濮子安顿时咧开一个笑,大大方方地走到孟真身旁坐下:“沈相这又是哪里的话,今日都是为了公事,按着官职,自然是沈相坐尊位合适。况且今日不过是私下里吃个饭,长公主殿下坐了东,哪里谈得上是抢了我的位置。”
“多谢濮侍郎。”
两人客套话轮番说了一套,四人各自都坐在了自己满意的位置上。
孟真占了个位置,褚清身旁的位置可就只剩下一个,沈珏要是不抢先坐了,真论起来,褚清多少要顾及镇安侯的颜面,当然要把这个位置留给濮子安。
可就算是这样,濮子安也未必满意,倒不如叫他坐到孟真身旁去,这样大家都开心了。
只有孟真还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。
左手边是镇安侯世子,右手边是长公主殿下,孟真浑身汗毛倒竖,突然感觉那些高门贵女的日子似乎也不好过。
濮子安隐约察觉到了孟真的不自然,可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控制不住。
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和孟真靠得这么近,仿佛能够感受到她身上传递出来的温度,还有一缕清淡的香味,像是松木香,又夹杂着一丝茶香,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香料。
濮子安小心翼翼打量着孟真的脸色,大大咧咧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鹿肉送到孟真的碗碟里。
“孟真姑娘,在长公主这不必拘束,殿下人很和善的。”濮子安说着又打量起桌上的菜来,“孟真姑娘喜欢蟹黄豆腐吗?眼下这个时节,正好螃蟹也肥一些了,若是鹿肉滋腻不喜欢,这蟹黄豆腐爽口鲜香,我替你盛一碗尝尝,如何?”
“啊?啊……多谢世子殿下,我喜欢的。”
濮子安太过热情,孟真招架不住,菜碟里很快堆起一座小山,一张嘴又要忙着吃菜,又要忙着应和濮子安,实在是忙不过来,那点紧张很快就被忘到了脑后。
眼看着孟真接连吃了几道菜,似乎味道都是她喜欢的,连带着对濮子安的态度都缓和许多,两人借着菜肴聊起了些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