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珏多看了几眼,便有样学样。
眼看着云霞在一旁布菜,也给褚清盛了一小碗蟹黄豆腐,沈珏立刻起身,拎起酒壶为褚清斟酒。
“殿下,蟹黄性寒,佐些酒吃。”
说话间,沈珏就已经把酒盏递到了褚清手边上。
褚清抬眼看了他一眼,沈珏躬着身子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,眼睛却在看她的反应,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举动算不算合适。
褚清陡然想起小时候,那时候的沈珏已经很会伺候人了,她顾着看话本,口渴了都不愿意动一下,还是沈珏把水送到她嘴边,一勺一勺喂给她喝,比云霞还周到。
后来么,云霞觉得自己的地位被挑战了,立志要做得比沈珏还好,什么事都抢着干,保住自己的地位。
只不过还没等到云霞正式向沈珏发起挑战,沈珏就已经出宫回家了。
陪读的日子不算好过,大多数人都忙着巴结皇子,期望自己家待到新君登基后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。
可偏偏沈珏总跟着褚清,后来家里又落败了,自然没什么地位,还未及冠,就匆匆回了家。
之后他去了何处,做了什么,褚清一概不知。
外头的风声,传不到一个不算受宠的跋扈公主的耳朵里。
兜兜转转过了快十年了,沈珏做起这些事来却还显得如此熟练。
褚清心里万分感慨,怎么都无法将眼前人和孟真所说的人联系在一起。
她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褚清默了默,而后笑了起来:“许久不曾这样了,倒有些不习惯。”褚清放下酒杯,“尝尝菜色如何,这刀鱼运到的时候还鲜活,听说很是鲜美。”
方才入席上菜的时候,沈珏就已经注意到了桌上的刀鱼。
褚清不爱吃鱼,她嫌刺多,可要是有人把鱼刺都剃干净,她又格外爱吃。
原先在宫里的时候,那些御厨不愿意把鱼做无骨,每每到了有鱼的时候,他总是一点一点把鱼肉里的小刺剃出来。
褚清还不爱吃鱼肚子上的肉,偏爱吃鱼背上的肉,说是鲜甜。
他尝过一口,确实很甜。
自那之后,沈珏便爱上吃鱼。
沈珏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心绪,她如今是长公主了,不似当年那般,身边能用的人只有三个侍女,就算是河鲜里最鲜美的多刺鲫鱼,也有的是人能耐着性子给她剃鱼刺。
一转眼,竟然都这样久了。
沈珏夹起一块鱼肉,不知是她的吩咐还是什么,这鱼并未剃去鱼刺与鱼骨。
他如同当年一样,细细剔去鱼刺,盛在勺子里,送入褚清碗中。
“臣记得……殿下不爱吃鱼。”沈珏脸上的笑容染上一丝苦意,“殿下如今的口味变了?”
“我记得你爱吃。”
话音落下,在沈珏炽热目光的注视下,褚清将那一勺鱼肉送入口中。
“沈相的手艺还是和当初一样好。”
看着褚清满意地弯起眼,沈珏一颗心在胸膛里疯狂跳动。
她记得,她还记得。
沈珏干脆做起了布菜的活计,如同濮子安一样,借着菜肴同褚清聊了许多当年的事。
倒也不是不想聊近来的生活,只是细想之下,竟发现他们对彼此如今的生活一无所知。
但……不要紧,他可以日日来,总有一天,他们会和从前一样。
一抬眼,褚清虽应和着他的话,可笑意总是不达眼底,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。
沈珏布菜的手微微一顿,强作镇定地拿稳筷子。
刹那间,他似乎又和褚清隔了很远。
明明近在咫尺,却好像怎么也触及不到真实的她。
他是如何回到书案前的,沈珏已经忘了,只是回神的时候,已经坐在书案前开始批奏章。
手边上已经批完的奏章堆成了小山,左手边上是需要等待褚清复核的折子。
此时已经过了晌午,濮子安似乎已经走了,西厢房只剩下礼部的书吏在忙活,不见他的人影。
沈珏抱着那对折子走到堂上:“今日的折子都在这里了,若殿下没有旁的事,臣先告退了。”
“慢着,沈珏你留一下。”
话音刚落,云霞便将孟真请了出去,只留他们二人,甚至顺手关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