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郎君。”

沈珏缓步走上前去：“哈尔兰，我也不妨直说，你比狗都不如。”沈珏冷笑一声，“我养条狗还知道看家护院，你除了给我惹麻烦，还做了什么？”

“你！”

哈尔兰刚想发作，忽然想起自己有求于沈珏，态度立刻软和下来。

他拱了拱手，瓮声瓮气地说道：“……沈相大人有大量，还请沈相莫要和我一介犬马之辈计较。”

“呵，你若不是有事求我，不会是这个态度。”沈珏渐渐没了耐心，羌芜的人，一个二个都是这副模样，“有事便说，我很忙。”

哈尔兰垂下头，一张脸皱着。

他刚到京城来的时候，沈珏对他还算客气，可现在，沈珏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。

“我们的先锋队已经到京城外了，但眼下你们大鄢的人说要筹备大朝会，外来商贩入城尚且不易，我们的人就更难进来了。”

听到这话，沈珏眼睫微动。

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吗？

“知道了。”沈珏叹出一口气，“此事我会叫人去办。守青。”

一名小厮站了出来：“郎君有何吩咐。”

“城西的院子收拾出来，叫那些人住到那个院子去。”沈珏说着，目光看向哈尔兰，话却是对着守青说的，“记得告诉那些人，让他们安心等着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不许出院子一步。要做活的时候，我自然会通知他们。”

“小的明白，郎君放心，小的这就去办。”

守青说完就匆匆往外赶去。

这个时辰，羌芜人的队伍是无论如何都进不来了，但事情要在晚上办，趁着夜色进来，这样才不容易被人察觉。

“满意了？”沈珏问。

“沈相做事，我等没有不满意的。”

“今天夜里你就搬出去，和他们住在一起，有什么事告诉守青，他会转告我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哈尔兰答应得不情不愿，但除了答应，什么办法都没有。

在别人的地界，就得受别人的规矩。

沈珏刚从哈尔兰的院子出来，刚才受了命令的侍卫便已经折返。

“郎君，人已经带回来了，查验过了身份和面容，是宫里的人。”

这个消息倒是一点都不意外，褚清在外面的人身上已经吃过一次亏，现在再要对付他，当然得用宫里的人。

“剩下几个，没有打草惊蛇吧？”沈珏说着，摸了摸腰间的玉佩。

“没有，但是暗桩还没找出来。”侍卫把头低得更低了些，“属下无能，还请郎君再给些时日。”

“不急，慢慢找。”沈珏嗓音慵懒，他抬头看了看六部的方向，“这个时辰，礼部的人回去了吗？”

侍卫一怔，不明白沈珏怎么忽然又问起礼部来，仍然老老实实地回答道：“这几日都忙着，夜夜灯火通明。”

檐角的雨铃被风吹响，沈珏回身看了一眼，风渐起，瓦片上的落叶被风卷起，渐渐越吹越高，盘旋着向远处去。

可忽然间，风散了，落叶也跟着落回地上。

微风吹着落叶在地上翻滚，像一个人在挣扎，想重新回到高处。

沈珏默了默：“将人扔到长公主府里去，若是败露了，自尽，不要留下把柄。”

“是。”

因着褚清说要推迟大朝会的事，濮子安已经连续几天几夜都没有回家，连澡都是在官府里洗的。

要不是有下人帮忙打理，他早就该胡子拉碴了。

濮子安刚批完一份文书，一旁的书吏拎着酒壶就走了过来。

“濮侍郎贵安啊，如今这样受长公主殿下器重，当真是好福气！好福气啊！”

濮子安闻言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，又大大翻了个白眼。

“有这个时间说风凉话，倒不如来帮我做点活。”濮子安一脸无奈，“老李头，我在这忙活，你在这喝酒，我真是看不惯。”

老李头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濮侍郎何故这般，这样的荣宠，旁人想有还挣不着呢！”

濮子安瞪着眼睛把笔一摔：“这荣宠给你你要不要啊？！三天！！我三天没合眼了！啊啊啊啊礼部这些破事怎么这么繁琐啊！谁定的规矩，这不是有病吗？！”

濮子安越是崩溃，老李头笑得就越是开心。

“濮侍郎，这可不是小人不帮你，我的活做完了啊！”老李头说着斟了一杯酒放在濮子安面前，“不若学学咱，为长公主殿下、为陛下办事，当然是荣宠，可这身子骨是咱自己的啊，累坏了多不值当。”

听到这话，濮子安心里五味杂陈。

事情说来复杂，他端着酒杯沉默了半晌，最终只是冲老李头摆了摆手。

“你不懂。”濮子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，然后又把笔捡了回来，“我做官呢，一来是因为父母，二来也是想看看自己究竟有几分本事。老李头，我不服，我不服气啊，凭什么旁人都做得，我做不得。”

说着，濮子安忽然想起了孟真，眼神也温柔几分。

“若我有些许功绩，她也能抬得起头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