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今晚就要走,周小娘下意识地问了一句:“今晚就走,是不是太急了些?”
话刚出口,孟真就拉过她的手,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。
“娘,今日走和明日走没有什么区别,咱们也没有多少行囊,有什么缺的,路上再买就是了。左右也都是些旧东西,到了新宅都要重新置办的。”
孟真说着笑了笑:“沈相见谅,我娘恋旧,只是这时间实在是仓促,是否可以给点时间让我们收拾行囊?”
沈珏闻言起身:“马车一炷香后就到。”
“娘,快去收拾吧,就捡些紧要的带上,旁的就不带了。”
“诶,好。”
等到周小娘走远些后,沈珏才开口道:“孟真姑娘如此聪慧,可保余生衣食无忧。”
“沈相谬赞。”
沈珏府上的人手脚麻利,半个时辰后孟真与周小娘两人就出了城门。
二人出城,心头最松快的却不是沈珏。
褚清的房中一片昏暗,不见一点灯火,她坐在床边,床帐遮盖了大半身影,室内幽静,忽而一阵脚步声从外间传来,不紧不慢地走至内间,一如平日里侍奉她起夜一般,瞧不出什么不对劲。
已经是子夜了。
云霞行至床边,拢起床帐,服侍褚清躺下。
“孟真母女已然出城了。”云霞轻声道。
闻言,褚清眼睫轻颤,眸中的光亮黯淡几分。
倒是不意外。
早料到了沈珏会这样做,只是没有想过他的动作会这样快,连多等几日都舍不得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后,室内恢复宁静。
沈珏亲自送出去的人,他自己应当不会起疑。
至于孟真这一路上能否平安,就全看她的造化了。
褚清一整夜都没睡好,一闭上眼,眼前就会浮现起沈珏那张脸。
梦里沈珏衣角染了血,他脚边堆满了尸体,手里拎着一把剑,满脸失望地看着她。
“阿清,你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?”
“你若站在我这边,他们便不会死了。”
下一刻,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忽然向她伸出了手,紧紧拽着她的脚踝。
“长公主殿下……”
“殿下……”
“我不想死……”
……
“啊!”
褚清浑身是汗地从梦中惊醒,惊叫声引来了云霞的注意。
“殿下?”云霞在房外试探地喊了一声。
不见褚清回答,她快步走入房内,掀起窗帘就瞧见褚清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头发被打湿成了一绺一绺的模样,面上血色尽失。
云霞心头一颤,慌忙查看褚清的状态,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,却也瞧不出什么不对劲来。
“殿下,你怎么了?要传太医吗?”
褚清这时才堪堪回神,赶忙按住了云霞的手腕:“不必声张。”
褚清抿了抿唇,眉头蹙起,脑海中仍然是梦里看见的那副场景。
“……我只是,做了场噩梦。”
梦中的画面仍然浮现在眼前,那梦境太过真实,她仿佛还能闻见那些人身上的血腥味。
若是放任沈珏继续一意孤行,梦境里的场面会成真吗?
褚清一颗心在胸膛里乱撞。
沈珏不是滥杀无辜之人。
那只是一个梦而已。
可她又不禁想,倘若真有那天,她该怎么选?
杀了沈珏,还是……留他一命?
一颗心揪成一团,褚清眉头紧锁,隐忍着一言不发。
倘若真有那一日,不杀了沈珏难以平民愤,可要她亲口下令……
云霞反手握住她的手,字字肯定地说道:“殿下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褚清一怔,心头陡然松快许多。
是了,眼下她还有机会。
“沈珏来了?”
“已经到了。”云霞往外间看了一眼,“陛下也来了,说是许久不见殿下,颇为想念,又不忍殿下来回奔波,便亲自来了。”
褚明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