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清稍稍愣神片刻,这些时日心头一直记挂着沈珏的事情,倒是把他忽略了。
她急忙起身,只披了一件外衣就匆匆往外走去:“陛下人在哪?”
“厅上喝着茶呢,殿下莫急。”
褚清到厅上的时候,褚明正端着茶杯举止端正地饮茶,一段时间不见,褚明整个人气质沉稳不少,个头也高了,原先坐在椅子上看着还有几分孩子模样,现在已经活脱脱像个小大人了。
听到动静,褚明立刻抬头看向褚清的方向,看见褚清的那一瞬间,什么礼仪姿态全都忘了,咧开一个笑脸就朝褚清奔了过来。
“阿姐!我好想你!”
褚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褚清面前,人都站定了,正准备抱上去,却像是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一般,赶忙止住了动作,规规矩矩地站定,又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。
“咳……阿姐许久不来上朝,也不来宫里请安,朕忧虑阿姐,特来看看。”
话音落下,褚明一双眼睛晶亮,偷偷看着褚清,一副等着被夸的模样。
褚明这副模样逗笑了褚清,心里的那点阴霾渐渐消去,于是便顺着褚明的意夸赞了两句。
褚清屈膝施了一礼:“多谢陛下厚爱。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,一段时日未见,陛下沉稳了许多,愈发有一国之主的模样了。”
听到褚清夸他,褚明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,一张脸乐开了花。
“那是!我也想多为阿姐分忧一些。”说着,褚明忽然歪着头打量起褚清来,“阿姐,你的脸色怎么不大好?可是太操劳了?我就说不该叫沈相来你府上办公,定是扰到阿姐了。”
沈珏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,一听到褚明提起自己,下意识便朝这边走了过来。
沈珏假意拿着文书,心思却全然不在公事上。
他走得近了,腰间环佩叮当作响,一开口便是询问:“臣怎么听见陛下唤臣?”
褚明迫不及待地想在褚清面前表现一二,昂着头颅就开始寻沈珏的不是。
“沈相在长公主驾前伺候,怎的还让阿姐如此操劳?”褚明眉头一皱,“朕要罚你!就罚……”
褚明说着就没了声音,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处罚来。
说到底,沈珏是来忙公务的,又不是来伺候褚清的,就算真要罚,了不起罚点俸禄,怎么也体现不出他的威严。
褚清在一旁看着,顺势就把之前打好的主意借着褚明的口说了出来。
“陛下,眼看着已经入秋了,茗山的温泉山庄也该是时候打理打理,寻个合适的时日,去庄子上小住一段时间。”
“啊对!”褚明眼睛一亮,“就让沈相去打扫吧!沈相可得亲自打扫,不得假手于人!若是叫朕发现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,朕绝不轻饶!”
沈珏听了,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深。
这姐弟俩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褚清不过提了一嘴,褚明就想好了要怎么折腾人。
山庄里的活计不算重,只是洒扫而已,只是这个时节……
沈珏斟酌着开了口:“陛下有令,臣不敢不从。只是眼下大朝会在即,诸般公务缠身,实在是脱不开,还请陛下三思。”
褚明眉头一皱,甚是不解:“大朝会与你有何干?那是礼部的事。”
听到这话,褚清看了沈珏一眼,他肯定都知道了。
濮子安做事小心谨慎,大朝会延后一事不会那么快传出消息来,毕竟还有不少事情要办。
但沈珏也不只是个普通小吏,自有自己的耳目。
他天资极高,就算什么消息都没有,通过种种细节,也能推断得出大朝会不会如期举办。
眼下便拿这件事情来点她。
大朝会上,一国之相居然不出席,难免叫人起疑。
此事……濮子安估计还未呈报给褚明,现在这个时节提出来,不过是想让她亲自说出大朝会延期一事。
长公主僭越专权,这可是大罪。
褚明正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时候,此时闹出这样的事情来,难料他会是什么心情。
帝王之心最是难料,就算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弟弟,褚清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他站在自己这边。
只要褚清不再成为他的阻碍,沈珏所想之事,便能顺利推进。
褚清缓缓呼出一口气,指尖有些发凉。
得到她,与毁了她,有时候竟然是同一件事。
“陛下。”褚清带着笑意开了口,“有一事还未来得及与陛下禀报,大朝会筹备之事有许多不妥,已然让礼部延期了,各国使臣入京后会在使馆中小住。至于沈相所言……”
褚清抬眼看向沈珏:“呵,沈相贵为一国之相,早已名满朝野,大朝会上他自然也是要出席的。沈相近些年才入相,从前不曾有这等殊荣,但依着惯例,大朝会上必然不会少了沈相的席位。”
话音落下,沈珏附和道:“臣惶恐。”话锋一转,沈珏又道,“但君命为先,若陛下有令,大朝会臣不去也不会有何妨碍。”
说着,沈珏躬着身浅浅施了一礼。
他改口倒是快,方才还说脱不开身,现下又脱得开了。
褚清的目光在沈珏身上的紫色官袍上滑过,祥云团纹落在紫草染就的官袍上格外华丽,如此鲜艳的颜色,倒是十分般配他的容颜。
这身官袍,她早晚要扒下来。
没了官身,沈珏能力再大,也翻腾不出什么浪花来。
再不济……便囚起来。
鸟儿是留不住的,除非戴上锁链,囚于笼中,任它怎么扑腾,也不过小小叨你几口。
人也如是。
听了褚清的话,褚明脸上的表情并未有什么异样,只是有些赌气:“阿姐这样做,自然有阿姐的道理。大朝会事关重大,阿姐觉得有所不妥,延期也是应当的。只是……阿姐,我好歹是皇帝,下次办事前知会我一声嘛,阿姐要办的事情,我什么时候不允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