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清听了这话，心头一片柔软。

“陛下就不怕我心有不轨吗？”

“阿姐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，阿姐想要天下也只需跟我说一声就好，我的就是阿姐的。”

瞧着褚明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，褚清心头忽然有些泛酸。

褚明尚且能说出这样的话，为什么沈珏偏偏不愿回头？

情爱当真如此浅薄，在他眼里连分毫都不值？

酸意从心头蔓延到下颌，恍然间褚清有一种错觉，她与沈珏之间的感情，从始至终都是她在自作多情。

她扭头看向沈珏，问道：“你呢？我想要的东西，沈相可都愿意给我？”

沈珏抬头看向褚清，朦胧光影中，褚清那双眼睛里似是泛着泪光，她分明是在笑，可眼神却那么哀痛，连带着他的心也一同揪起。

他闭了闭眼，咬紧牙关才让自己的心不再漂移。

从下定决心要这样做的那日起，沈珏便知这一路上会有许多艰难险阻，而最难迈过去的那一关便是褚清。

他或许是自私的，也明知这样会让她受伤，可除此之外，他想不到别的方法能让自己放下。

放下，谈何容易？

堆积的往事不会消失，他当然可以逃避，可它们只是走得慢，等到他的步伐不再如从前般轻快，那些往事就会追上他，一点一点将他拽入泥沼，直至窒息。

逃避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，唯有面对它，解决它，才得以解脱。

“殿下何出此言？”再开口，沈珏的声音里染上几分笑意，“只要殿下肯开金口，臣这条命殿下也尽管拿去。”

青鸟衔枝纹的风磨铜香炉中逸散出缕缕香烟，托着香炉的木几下铺设着一块鸾凤花鸟团窠纹的红丝毯，映着日光，缥缈的烟雾在空气中散作尘埃颗粒，缓缓落下，等落在红丝毯上时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褚清面上看不出喜怒，她望着沈珏看了许久。

“既然如此，沈相便屈尊做一回洒扫的活计吧。”褚清淡淡道，“沈相是个仔细人，定然能叫那庄子上一尘不染。本宫身子娇贵，见不得脏东西，只能劳烦沈相了，还请沈相莫要假手于人。”

话说到此处，沈珏已然听明白了，褚清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让他离开朝堂一段时日。

还特地说明了要他自己一个人将整个山庄打扫干净，等到他再回到朝堂上，不知已经生出了多少变数。

好在，他意不在此。

沈珏笑着抱圆了手臂，将姿态做到最足。

“臣定不辱使命。”

话音落下，沈珏向后退了三步，然后转身离去，回到房内将今日的公务办完，整理妥当后便叫人送往官邸。

他如今可是有长公主的亲令在身，这才是一等一的要务。

这些公务么，自然只能交给同僚去办了。

沈珏走后，褚明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
看着沈珏离开的院子的背影，褚明忽而开口问道：“阿姐，是沈相惹你不快了，还是阿姐察觉了什么？”

茶杯刚送到嘴边，褚清一时恍神，被茶水烫到了舌尖。

她慌忙放下手中的茶杯，用手遮掩着张开嘴散热，顾不上舌尖的疼痛，褚清定定看着褚明。

少年人眼眸清亮，目光却不看她，而是盯着院门处，沈珏身影消失的位置。

她盯着褚明看了许久，忽然间有些恍惚。

似乎不久之前，褚明坐在这张椅子上时，脚还不能完全落地，一双腿在空中来回晃荡，可现在，他坐在那里，已经快和她一样高了。

褚明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褚清的答复，他继而说道：“阿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做？”

是啊，接下来要怎么做？

沈珏这态度，分明是不打算回头。

褚清笑着叹出一口气：“陛下觉得我应该怎么做？”

“阿姐想他活命吗？”褚明道，“若是想他活命，还需得从根源上解决。沈相绝非一时兴起，他为何要这样做，阿姐可查过？”

“查过。”说起这件事，褚清的情绪明显更低落了，“沈珏一生平安顺遂，若非要说有什么事情会影响到他，大约只有他父亲去世一事。可……”褚清抿紧了唇，“可他父亲分明是病逝。”

沈珏的父亲沈明松，国家栋梁，可惜因常年劳累，坏了身子，突发恶疾，顷刻间便暴毙，此事宫中也有记载，应当不会有误。

褚明沉默片刻，抬头看向褚清：“阿姐，你选哪边都可以，我只想要阿姐幸福。至于大鄢，阿姐不必都担在自己身上，我才是皇帝，我会尽我所能护住大鄢的百姓，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
“阿姐想要沈珏，我就留他一命；阿姐想要富贵，我就多多地赏赐；阿姐不想再做长公主，我就让长公主死去，给阿姐换个新身份，让阿姐自由自在。”

“所以，阿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，不必顾虑我。”

话题是如何结束的，褚清已经记不清了，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，褚明用过的茶杯早已冷掉。

褚明不会无缘无故同她说这些，就连今日来她府上，想必也不是一时兴起。

宫中……宫中的记录她已经查过数次，不应当有误。

可记录可以改，史官可以杀，唯有见证了当年那件事的人不会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