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清拎着裙摆放轻脚步靠了过去，生怕自己的动静扰动了床上的人，褚清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。

好在沈珏睡得很熟，对于这点动静没有任何反应。

他斜躺在床上，右脚悬空，左脚随意垂在床边，枕头也七扭八歪地被他枕在脑袋底下，衣摆上还有灰尘，像是累极了，胡乱捞来枕头枕着就睡。

他身侧的空位刚好足够坐一个人，褚清坐在他身侧，一只手撑在床上，探着身子去看沈珏的睡颜。

微弱的呼吸声充斥着这狭小的房间里，瞧着他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，褚清心头竟是止不住地开心，心底里一片柔软。

要是……要是能永远注视着他这样的睡颜，就好了。

睡梦中的沈珏显得格外宁静温和，仿佛他们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不愉快只是一场幻梦。

褚清最终还是没能忍住，伸出手指一点一点抚摸着沈珏的眉眼。

熟睡中的沈珏眉眼少了几分凌厉，多了几分柔弱可欺的意味。

想着，褚清的手轻轻拂过他的眼睫。

沈珏的睫毛很长，这一点褚清很早就发现了，那时她会蛮横地提出要给沈珏打扮，沈珏倒也是个好脾气的，乖乖任她打扮，只是每回都是一副要哭了的模样。

褚清忍不住笑了出来，要是她现在告诉其他人，如今这个狠厉果断的沈相，小时候是个爱哭包，估计没有多少人会信。

只是……曾经那双天真懵懂的眼睛，如今会含着那样深的城府。

这样一张脸，却拥有那样一双叫人惊惧又疼惜的眼神。

手指从他的眉眼间滑过，像是被扰了好梦一般，沈珏蹙起眉，略有些不耐烦地轻哼一声。

褚清的手指意犹未尽地顺着山根一路滑到鼻尖，掠过鼻尖时，指尖带来的瘙痒让沈珏眉头皱得愈发得紧，他忽然翻了个身，面向褚清，手臂恰好搭在她的腰间，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，多一步都动弹不得。

沈珏突如其来的东西把褚清吓了一跳！

褚清顿时僵在原地，一动不敢动。

过了好半晌，发觉沈珏没有下一步动作，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后，褚清才确信自己没有把他弄醒，小心翼翼地托起沈珏的胳膊，把自己从他的环抱中解救出来。

还是不要冒险了，要是他真的醒了……

褚清脸颊微红，还未想好要怎么处理。

想着，褚清起身走向一旁的缠枝纹黄花梨木衣柜，伸手轻轻抚过衣柜上的花纹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腹，一丝灰尘都没有。

沈珏打扫得尽心尽力，就连这样的细微之处都没有放过。

“殿下是在检视臣有没有好好干活吗？”

沈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，褚清猛地回身，沈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背后。

此刻她靠在衣柜的门板上，沈珏就站在她面前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长，她似乎能够感觉到沈珏呼吸中带着的温热。

他什么时候过来的？

褚清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里，刚才她可没有听见一丁点的脚步声。
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醒的？”褚清问。

沈珏敛下眼睫，神情竟有些委屈：“臣熟睡中梦见殿下来找臣，可忽然一个转身，殿下便不见了踪影，臣四处都找不到殿下，便从梦中惊醒，所幸醒来时睁眼就能看见殿下。”

沈珏说着，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，反倒是往前又迈进了半步，将褚清堵在这里，寸步难行。

硬质的门板硌得后背生疼，褚清盯着沈珏的脸，断定他是在说谎。

看他这副精神得不能再精神的模样，哪里有一分刚从梦中惊醒的茫然？

他分明就是在装睡！

褚清抿了抿嘴，在知晓了那些过去之后，面对沈珏她总是没来由的心虚。

“沈珏，我们坐下说吧。”

“我觉得这样就很好。”沈珏抬起一只手撑在门板上，封死了褚清右侧的退路，另一只手则托起褚清的手腕，放到自己的脸旁边轻轻摩挲着，眼底是无尽的眷恋，“殿下此刻是否后悔没有叫他们进来？我倒是和殿下有不同的心境，若非殿下知晓了那些事情，我也得不到这样的机会与殿下如此亲密相处。一想到殿下可能下一刻就叫人杀了我，我便愈发不愿意放手。”

沈珏说着，脸上的神情愈发认真。

片刻的慌乱后，看着他的眼睛，褚清才意识到沈珏没有同她开玩笑。

她想过许多种可能，或许沈珏会一意孤行，又或者她能够将沈珏劝回来，但她没有想过沈珏会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，更没有想过两人的对话竟然会是在这样暧昧、旖旎的氛围中进行。

“既然不愿意放手，那就回头。”褚清说着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，逼着自己去看沈珏的眼睛，“沈珏，你心里有我，我心里也有你，两情相悦的两个人，何至于走到这种地步？你我都不必顾及权力利益，不必做那劳什子联姻的傀儡，我们可以去爱，何至于……何至于如此？”

情动之时，褚清落下一滴泪来，而后便像是放开了所有束缚一样，继续说了下去。

“我知道，我都知道了。我父亲杀了你父亲，你恨他，可他们都已经死了！为什么要让他们之间的事情，再来牵连我们？难不成，因为我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，所以你也要恨我吗？我做错了什么？我不无辜吗？”

“既然你要恨，你又何苦来招惹我！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