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的然后，便没有人不臣服了。

此时就需要有一位德高望重，又或是大家心里都认同的好人出来安抚他们，劝说他们，让他们相信他们是真的会过上好日子，是自愿臣服的，而不是因为怕死。

而后再蠲免徭役、税银，让百姓过上几年宽松日子，此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提起前朝了。

镇安侯便是处在这样的位置上，平日里广设粥棚，施粥赈灾，各地受灾时也没少捐银两，平日里对待下人更是和颜悦色，从未传出过什么打骂下人的事。

镇安侯以及将来的镇安侯，他们所说的话，百姓自然是愿意听的。

褚清端起茶盏，轻轻吹开面上的茶沫，眼眸微垂，视线始终盯着茶盏里的茶汤。

她问：“所以，你为什么要这么卖命地去做这些事？这些事本与你无关，你若当真想躲开这些差事，恐怕就算是我也没有什么法子。”

濮子安站在原地，忽而垂下头去，仿佛是在认真思考褚清这话。

忽然，他笑了一声：“是啊，为什么呢？做个闲散的逍遥侯不好吗？无论什么样的世道，保住我满门上下的性命不好吗？”

“殿下，我也说不清。可能是我爹那个老迂腐，从小就教我什么忠君爱国，说什么若是君王偏听偏信，不仁不义，那也就不必忠君了，但却还是要爱国。”

“他带我去田间看百姓耕种，告诉我一斤粮食只能换得到一文钱，去买一个饼吃。我锦衣玉食的生活，是他们给的，我们吃百姓的俸禄，平日里荒唐些也就罢了，若是在这样的大是大非上分辨不清，不如把脑袋摘下来给百姓当球踢。”

“可能我爹说的有道理，但我自己也想做点什么，不一定有用。”濮子安说到此处自嘲似的笑了一声，“殿下您也知道的，我濮子安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，做不了那不世出的英才。可要是不做，我怕啊。”

“我怕往后半生午夜梦回，都会梦见那些百姓向我哭诉他们的苦，问我为什么吃了他们的俸禄，不为他们做事。”

“殿下，我百年后是要下九泉去面见列祖列宗的，我濮子安这么骄傲的一个人，到时候可不能抬不起头啊。”

“况且……”濮子安轻笑一声，“若是运气好，立个大功劳，百姓还得把我编进歌里称赞呢。”

言罢，濮子安转身施了一礼：“殿下留步，臣告退。”

濮子安离开长公主府前，还从府上带走了几名府兵，这样再加上禁军，相信也没有人敢造次。

褚清不知在桌前坐了多久，天空中落下雨线，侍女取来斗篷，云霞替褚清披上。

“殿下，下雨了，风口上容易受了湿寒，还是去里间暖暖吧。”

褚清摇了摇头，伸手拢了拢斗篷，将系带系好。

“沈珏府上的那些下人，都在隔壁院子里？”

“都安置着呢，殿下要见？”

“我去看看。”

两间院子紧挨着，褚清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隔壁的院子里。

下头的人腿脚快，先一步把他们都叫了起来，此刻已经整整齐齐排列在褚清面前。

沈珏府上的下人褚清没怎么见过，除了管家便是他身边的小厮。

只是沈珏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，身旁贴身伺候的小厮并不总是固定的。

正想着，褚清的目光从眼前这些人身上滑过，忽然有一个人吸引了她的目光。

守青，她记得这名小厮。

沈珏身边的小厮总是换，可这人出现的次数最多。

要么沈珏习惯了用他，要么这人有别的用处，总之他会是个突破口。

“守青。”

“奴在。”

“押下去审吧，审到他开口为止。”

“是。”

看着府兵把守青带走，其余的下人把头埋得更低了，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触霉头。

褚清在房中等了一个时辰，审讯守青的人便面色为难地来报。

“殿下，这小子的嘴实在是太硬了！能上的刑都上了，今日是不能再审了，再审下去得用参汤了。”

参汤，审讯时候吊命用的，能坚持到这一步的人不多，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。

更多的人在审讯中，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，只要坚持的时间多一秒，成功的概率便多一分。

褚清放下手中的茶盏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：“辛苦了，下去歇着吧，我亲自去瞧瞧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