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竹眼圈红了:“夫人,话是这么说,你可知道那里天寒地冻?自古以来,流放的人才去那边,夫人这样娇贵,怎么受得起奔波劳苦?”
晏无双安慰她:“北疆也是有人驻扎的地方,夫君受得,北疆的将士都受得,怎么我就受不得?”
青竹只是不住地摇头。鸣画在一边,更是哽咽不能作声。晏无双只好说:“你们想想,夫君这一去,长就三五年,没有人护着,我在这里又能安稳到哪里去?我如今一去,虽然日子苦些,和他相伴,未必没有前途。”
屋子里愁云惨淡,晏无双哭笑不得,好像今天不是去进宫面圣,而是去奔丧。
她只好说:“宫车还在外头等着呢!你们一个个的忙着哭,教人知道了,还以为我怎么了呢……”
青竹听了,反应过来,勉强忍下眼泪:“夫人今天要进宫,正事要紧。我来为夫人梳妆。”
晏无双叮嘱她道:“圣上召我进宫,是要看我的诚意。今天过于华丽了反而不好。”
……
不多时,晏无双收拾停当,来到了大门外。
负责接引她的官员早听说了她自愿前往边疆的事情,引以为豪杰,此时见她出来,竟是一个年轻娇小的妇人,不由得大为吃惊:“夫人好胆识。”
晏无双点头答礼,对他微微一笑,上了车。
进了宫门,里头早有人候着,问:“可是顾峻之妻晏氏?”晏无双应声。便有人领着她七拐八拐,最后行到了一座大殿前,入内,停于外殿。
身边立刻有人进去回报。不多时,殿内通传,命晏氏觐见。
晏无双进了内殿,行过跪礼,四下皆是一片静寂,落针可闻,只听上头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平身。”
晏无双谢了恩起身,她面色平静,心却如擂鼓一般,深深吸了一口气,竭力告诫自己要平静。
于此同时,皇帝也在饶有兴趣地观察她。
他还道顾峻娶了一个能吃苦的贤妻,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年轻娇嫩的女人,不由得问道:“晏氏,闻说去北疆是你自己提的主意,是否?”
晏无双听到皇帝这样问她,心里慢慢安定了一些,抬起了头,答道:“是。”
皇帝两只眼睛沉沉地盯着她。晏无双慢慢道:“臣妇刚过门,家夫便舍家而去。舍一家而为大家,是家夫之心也。臣妇愿心家夫之心,与之同去,既是夫唱妇随,也是想着方便照顾家夫。”
皇帝听完这一席话,摇头道:“朕见你躯体柔弱,恐难成行。北疆风沙迷人,一年到头尽是苦寒,你可有把握?若你去了,反而不得安生,朕不想让顾卿因为此事对朕生怨。”
晏无双毫不犹豫,跪禀道:“臣妇不惧。家夫前些日子也有家书来,言说思念之情。臣妇此去,家夫定然欢喜,感念陛下恩情,又何来生怨一说?”
话说的确实没毛病。皇帝沉吟片刻,目光落在她身上,往下打量。
这个女人,据说是顾家刚过门的新妇,还极其年轻。上身一身如意云纹素色纱衣,下著一条水蓝织银妆花缎裙。打扮得很简单,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华贵逼人。
他之前以为顾峻是有什么本事,叫妻子刚嫁过来就这么痴情,如今看来,这女人却不像是这样的人,反而有些才识。
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她的脸上。忽然一惊,只道:“你抬起脸来。”
晏无双不明其意,只好抬起了头。这一下,皇帝才看清她的面容:一张白生生的小脸,睫毛长长,鼻头微翘。竟是一个俏丽过人的美人。
皇帝一时竟是失语。这样妙丽,比之他宫内的宫妃也不逊色。不由得道:“你……”
说了一个字,却又顿住。旁边的太监看着不对劲,连忙陪笑打趣道:“顾大人真有福了呢。年纪轻轻,娶得这样贤妻。”
皇帝回过神来,见晏无双又低下了头,恭恭谨谨,顿觉无趣。便又对晏无双道:“朕看你年纪尚轻,实在不应涉险。”
晏无双一时没说话。
刚进殿时,她听皇帝的语气,明明还是赞同的,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一下罢了。谁料说了几句话,口风就变得难缠起来,这意思竟然是不想放她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