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缕春风从广阔的草原那边吹过来的时候,京城的圣旨终于传了下来,皇上收了捷报,大喜,召顾峻回京述职。
他们终于要动身回京城了,顾三爷长长舒了一口气,感觉自己的心态就没这么复杂过。
北疆也是他上一世的驻地,他待在这里像是待在家乡一样亲切,但自己吃饭睡觉和旁观别人吃饭睡觉,终究是两回事。
尤其是开战以后,两个人各干各的,生活如一潭死水毫无新意,晏无双她们再不走,他都怀疑自己要被活活无聊死了。
一开始他还有闲心在两个人的视角之间到处切换,然而顾峻做的大多都是他上一世做过的事,无非就是军务打仗吃饭睡觉,无聊得他待不下去。
晏无双那边更枯燥,她身为女子,活动范围窄的很,每天除了刺刺绣看看书,基本没什么地方可以去。偶尔出去跑跑马,在沙丘上看一看日落,已经是调剂了。
双方的生活在他眼里都无聊的要死,如果系统没有新的资料和任务,他的精神就只能困恹恹地蜷缩起来睡大觉,睡得头脑发蒙,也不知能干点什么。
这日子“清闲”得他痛不欲生,顾三爷这辈子都没想到,有一天他享清福都会有享不住的时候。
果然老话说的对,人只有享不了的福,没有吃不了的苦。
——只有晏无双对镜梳妆的时候,他才会像打了鸡血一样清醒起来。
晏无双不是个自恋的人,平时不爱照镜子,顾峻走了之后,她更是兴致来了才打扮一下,还不一定能撞上顾三爷醒着的时候……因此这样的机会珍稀无比。
每次她梳妆,顾三爷都能近距离和她那张秀丽的容颜相贴,旁观她画眉,旁观她点唇,旁观她小心翼翼地匀胭脂,一会儿嫌浓一分,一会儿嫌淡一分……
见一次的机会很难得,因此他会牢牢把晏无双的一颦一笑印在心里,嗔时是眉如远山黛,笑时是眼尾挑如钩,偶尔胭脂浓了,唇上一片红润,艳如春花,看一眼,能叫他做一晚的春梦。
沐浴那就更不用说了,塞北取水不容易,晏无双洗浴的次数也少了下来,顾三爷一般撞不见。
只有一次他一觉醒来,发现晏无双要沐浴了,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切换到了顾峻的视角……随后坐立难安浮想联翩,又忍不住“滚”了过去。
一会儿“滚”过去,一会儿“滚”回来,他的良心和色心打起了架,打得他头晕脑胀,满心焦渴,脑子里的理智全被春风刮跑了。
晏无双澡都洗完了,他仍然没回过神来,一晚上都没睡着。
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。
顾三爷以前看不上同龄人,自以为比他们持重冷静,“持重冷静”了几年,如今兵败如山倒,他败在这一个女人的红唇间了。
小将军的一身威严褪了个干净,他变回了草原上的毛头小子,每天百无聊赖,无事可做,只是心心念念地想着见心上人一面。
这样心心念念着,仗打完了,这群人要动身回京城了,他也能经常见到晏无双梳妆了……顾三爷却忽然有点觉得愧疚。
晏无双嘴上不说,但他能看出来,比起京城来,她可能更宁愿一直待在塞北。
塞北没有公婆,没有舅姑,没有早晚请安,没有京城明里暗里的目光像尺子一样丈量着她的妇道……
只有生活条件辛苦一些,但晏无双显然不挑,在这里,她可以安心看书,沉浸在自己热爱的世界里,偶尔还能出门跑跑马。
顾三爷对医道不感兴趣,因此晏无双的生活在他眼里很无聊,但对晏无双自己来说,这样安宁平静的日子肯定就是桃花源了。
顾三爷被这样的愧疚折磨得坐立难安,他自己的私心希望晏无双能回去,这样他能见到自己的家人,还能经常见到晏无双梳妆洗浴……
但是一看到晏无双收拾行李打包装书的样子,他又愧疚得一塌糊涂,恨不得给顾峻传个信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。
他这么反复地纠结了一段时间,系统的羁绊值加了好几点,顾三爷也慢慢回过味儿来了,每次他为她难受的时候,这数值就吃饱了撑的一样噌噌长。
改名叫做没出息值算了。
在顾三爷良心的反复撕扯中,晏无双她们终于收拾停当,动身了。
晏无双自己的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,京城什么都能买到。
她最想带过去的是那匹叫白云的小马,依依不舍地绕着那边转了几天,不知道顾峻看出了什么,第二天她再去看的时候,白云就不见了。
她满心怅惘,却也只好接受。
彩霞铺满天空的一个早晨,他们动身了。
顾峻带上了顾家的几个亲随,晏无双也只带了青竹和鸣画,此外就是几身衣服和一个书箱子。
一行人轻装简行,快马加鞭,终于在春天的尾巴过完之前抵达了京城。
……
顾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