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夫人一大早的就心神不宁,做针线的时候刺破了手指,撂下针线去侍弄花草,又没留神把窗外头那盆娇贵的凤头兰掐断了一根。
她掐着这点娇嫩的花骨朵,怔怔出神,旁边的丫鬟见了,不敢吭声,就屏息凝神地侍立在一旁。
好久好久,屋子里的钟摆咔哒一动,凌夫人一眨眼,回过了神来,没忍住絮絮叨叨起来:“我昨晚梦见峻儿回来了。”
丫头连忙在旁边说吉祥话:“想来是太太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老天爷把好兆头托梦托给太太了。”
凌夫人被她哄的高兴起来,自己坐了一会儿,仍然是坐不住,又决定找个日子去靖安寺上炷香。
自晏无双也走了之后,两个人就一封家信也没有来。
凌夫人百般思念,却催问不到一点消息,一时间既不知道顾峻现状如何,又不知道晏无双平安到了没有,整个人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。
顾峻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儿子,儿媳妇也对脾气,没想到这一去,两个人一下子都没了音信,凌夫人活不见人死不见消息,憔悴得厉害。
内宅就这么愁云雾罩了大半年,
直到不久前,北疆又传过来了捷报。
顾峻在边疆又立了大功,还顺便上了一封请罪书,大意是战时处置了边疆的一个副官,罪名是谋害夫人云云。
事急从权,顾峻刚刚立了功,史思罪名又确凿,家里也没什么背景,皇上当然不可能拿他怎么样,罚点俸禄训斥两句就完了。
这消息传到顾府里来,却是惊天动地。
凌夫人不关心儿子具体建了什么功、立了什么业,她只知道,儿子终于来消息了。
捷报被她上下看了又看,看得能背下来,顾峻的那封请罪书上提到了晏无双,两个人一下子都有了消息,凌夫人欢喜得念佛。
儿子又立了大功,小两口子也平平安安聚到了一块,她心头一高兴,又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喜梦。
梦里都是儿子荣归故里的身影。
老太太倒是没她那么激动,她把宫里传进来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,问道:“老三媳妇怎么就差点被谋害了?等他们回来,一定要详细问询。”
凌夫人应了,但没当事,她心里头现在只有前五个字,等他们回来。
而佛祖果真听见她的声音了。
用过了午膳,凌夫人昏昏倦倦的,正要午睡,忽然听到外头一阵嘈杂。
自打自儿子儿媳走了以来,凌夫人脾气也焦了不少,大家不敢触她的霉头,下人很久没这么作闹了。
凌夫人怒从心起,披了衣服起身,正要把这大丫头小丫头都训斥一遍,就见身边的大丫头跌跌撞撞地过来,呼道:“大喜,太太,大喜!爷们回来了!”
凌夫人日思夜想,一听到这句话,怒色登时没了,两眼发直:“你细说,谁回来了?”
“三爷,三爷和三奶奶回来了!”
顾峻停马进门的时候,就见家里头一片人仰马翻,凌夫人第一个冲出来,把一群乌泱乌泱的下人都甩下了。
凌夫人只看了他一眼,便再也禁不住,泪眼涟涟道:“我的儿……”
晏无双跟在他身后进门,一进门,就见着凌夫人和顾峻抱头痛哭——凌夫人负责哭,顾峻负责愧疚地请罪。
她微微笑了一下,没吱声,候在旁边,只让下人先把行李安置进去。
顾峻一年未见母亲,此时再见她,一片肝肠寸断,慈心揣揣,不及往日一分严厉,模样又憔悴了许多,不由得更加愧疚:“儿子不孝,未能侍奉母亲左右。”
晏无双在旁边摆好文静娴雅的姿势,就开始端庄地掉眼泪,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多愁善感的花瓶。
凌夫人骤然大喜,心头发冲,拉着顾峻连哭带笑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,瞧见了身边的晏无双,又把她拉过来,摸着她的手:“你和峻儿到了一块儿,两个人可有好好过日子?”
顾峻带着一点无奈,摸了摸鼻子:“娘,我和我亲媳妇哪有过不好的?”
凌夫人嗔怪道:“你这个小泼皮子,还有脸说,结发之夜自个儿跑了,我还不是怕你不好好待人家么。”
顾峻有点促狭地笑:“我媳妇儿这么美,哪有不待她好的道理?”
凌夫人端详着他们,笑了,终于放人回去沐浴换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