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终究是不同的,我等不了那么久,需要有人把武平的那些人推一把,把水搅浑,我才好去摸鱼。”赵匡胤专注地看着她,
师孟没有接话,只是把笔搁在笔架上,退后一步,端详那幅山水。
日光斜斜落进窗格映在桌上,殿里暖炉烧得正好,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和炉火烘着的沉香。师孟穿着一件月白素缎的家常小袄,头发松松挽着,只别了一根玉簪。赵匡胤看着她的侧影,一时有些呆住。
赵匡胤走到她身后,弯腰凑近,下巴搁在她肩上看那幅画,他呼出的气拂在她耳侧,痒得她微微偏了偏头。
“陛下怎么也爱看画了?”
赵匡胤道,“我不懂画,但我爱看你。”
师孟轻轻打了他的手一下,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唇角,又从唇角滑回眉眼,“我何德何能,能拥有你。”
师孟转过身,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,她微微仰着脸,伸手勾了勾食指。赵匡胤会意,顺从地俯下身去。师孟踮起脚,凑近他的颈窝,嘴唇贴在他喉结上,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。
赵匡胤的脸腾地红了。他直起身来,耳根热得发烫,伸手一把将她揽住,搂得很紧。他的嘴从她的额头开始,寻找她的唇。
殿外的秋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,带着院子里最后几朵残桂的气味,卷起案上几张宣纸的边角。
就在这时,里间突然传出孩子的哭声。哭声不大,哼哼唧唧的,带着刚醒来的委屈。
“听岩醒了。”师孟连忙挣开他的怀抱,抬手理了理被他蹭乱的鬓发,往另外一边的房间走去。
赵匡胤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,悻悻地呼了一口气,跟在她身后。
嬷嬷正抱起听岩,小家伙裹在一件鹅黄的夹袄里,正在努力哭着,两只小脚蹬来蹬去。师孟走过去接过手来,把孩子抱在怀里,额头贴着她的小脸。
“听岩,母妃在呢。”
听岩睁开眼睛,看见师孟的脸,哼哼了两声,又装模作样地哭了几声,小嘴瘪着,眼睛却偷偷瞄她。
师孟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,对嬷嬷说:“去叫奶娘来候着。”
赵匡胤从案上拿起一只布老虎,凑到听岩面前晃了晃。听岩的眼睛立刻亮了,伸手去抓。
“荆南那边,”赵匡胤一边逗孩子一边说,声音恢复了平日议事的腔调,“高保勖没了,他侄子高继冲继位。目前还没有内斗起来,朝局算是平稳。朝廷的大军到武平,必过荆南。荆南现在还没有动静,朝廷过去可能要费点功夫。”
师孟笑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赵匡胤伸出手,听岩立即张开双臂向他扑过去。师孟顺势将孩子递给他,退后一步,靠在榻边。赵匡胤抱着听岩在殿里走了两步,孩子趴在他肩上东张西望,小手抓着他领口的衣服。
“陛下心中已经有了主意,何必问臣妾。”
赵匡胤笑了一下,“假道伐虢。”他抱着孩子一边走一边说,“出兵武平,路过荆南,高继冲不敢不放行。等朝廷大军收完武平之后,回头再顺便收了荆南,道理是这个道理。可总感觉……”
他皱了一下眉头,话没说完,听岩伸手去扯他的耳垂,扯得他偏了偏头。
“总感觉什么?”师孟问,“陛下要的是天下,还是名声?”
赵匡胤转过头来看她,她倚在榻边,一只手搭在榻沿上,姿态随意,目光却清亮。赵匡胤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朕要天下。立即召集枢密,看派谁过去好。”
师孟起身,“朝廷介入的时机要选对。”师孟走到他身边,一边逗着听岩,“让张文表和杨师璠先打,打得差不多了,两败俱伤了,朝廷再以调停为名出兵,这样,如果在武平打起来,朝廷的损耗也少一些。”
赵匡胤道:“时间久了,会不会他俩都分出胜负了,也就不需要朝廷过去了。”
师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窗外的秋阳斜照进来,在她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。
“陛下所虑极是。”奶娘来了,师孟把听岩报给奶娘,两个人去了书房。
“我父王在世时,闽国的王延羲与王延政兄弟内斗。王延政写信给我父王请救,我父王派了吴越四万大军去救援建州。可等吴越军赶到的时候,王延政已经自己击退了福州军的进攻。”
赵匡胤看着她,没有插话。
“王延政让吴越班师。吴越的自然不肯走,索要补偿,甚至想占了建州。王延政反过来向他哥哥王延羲求援。他们竟然联手了。王延羲断了吴越军的粮道,又赶上连日大雨,吴越军大败,四万人马,逃回来的不到一半。”
赵匡胤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师孟接着说:“臣妾讲这个事,便是建议要选对时机,同时防止两方势力联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