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以上就是我们为您收集到的,关于水银大师的信息。感谢您购买高林堡的情报服务,我们期待与您再次合作……”
(分割线)
以上就是从海亚姆大夫电脑里恢复出来的文件,遗憾的是,它跟“三途之门”一点关系都没有。菲利普跟弗洛伊德在显示屏前陷入了尴尬的沉默,现在想起来,一厢情愿地认为海亚姆大夫家藏着坐标,这件事本身就很没道理。
“医疗者在上,我得回去。”菲利普说,听他的语气似乎正打算往深涧里跳。
弗洛伊德看着阴阳师张了张嘴,考虑再三后还是把快出口的说教吞了回去。“走货运电梯?”他问。
“没错,等我再看一圈,也许这里还有东西用得上。”
弗洛伊德表示同意,两人开始分头翻起了房间,没多久,老法官在电脑桌下面发现了一支录音笔。
“你来看看这个。”他拿着笔走进监控室,看见超龄青少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显示屏。
“没想到,连神社都在他的监视网中。”菲利普喃喃说。老法官顺着年轻人的视线望向屏幕,上面正在播放光管脸跟大宫司联手压制入侵者的画面。
“这个能解开吗?”弗洛伊德把录音笔递给超龄青少年,后者飞快扫了一眼笔上的密码锁,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,同时解下背包用左手提着,把握着录音笔的右手伸进包里一阵乱掏,几十秒之后,他用小指跟无名指晃晃悠悠夹出一个也许是□□的东西。
“你就不能拿东西稳妥一点吗?”老法官没好气地说,表情里全是身为长辈的不满。
菲利普想要辩解两句,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监视屏。他的“二指杂技”眼看就要成功,谁想一个不留神,□□重重落在地上,发出断裂似的“咔嚓”一声。
“哎呀!”超龄青少年懊恼地咕哝着,弯下腰去拾他的宝贝器材,然而眼睛还是不肯从屏幕上移开,结果心不在焉让他付出了更加惨痛的代价。没有被握住的背包袋口歪向一边,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在了地上。
“用不了那么多,小叮当。”弗洛伊德无奈地摇摇头,跟菲利普一同蹲下身收拾满地的狼藉。广域适配器,万相变压,字典嗅探,还有好几本媲美砖块的工具书,真不知道年轻人是怎么把这些全塞进一个包里的。[注:破墙梗,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哆啦A梦]
“别念了,别念了好吗?我知道错了。”菲利普一面说,一面飞快拿起地上的东西。但是就在下一刻,他的脸霎时没了血色。
弗洛伊德蹲在菲利普对面,手上拿着从背包底部滚出来的解码器,解码器顶端的屏幕上正显示着解码摘要,昏暗的房间内,这些字看起来格外刺眼:
“解码进度100%……阿卡姆世界任务简报……伊莎贝拉……”
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,只有四壁上跳动的荧光还能让人感觉到时间的流动。
“你……”过了大约一秒钟,弗洛伊德缓缓转头望向年轻人,双眼犹如两个黑洞洞的枪口,“在调查我?”监视器的荧光在他脸颊上明灭不定,恍惚间,超龄青少年仿佛看到了一张青目獠牙的鬼面。
菲利普张开嘴,似乎是要分辨什么。但是下一刻他什么都没说,而是猛地把背包掷向对方。
弗洛伊德方寸丝毫不乱,第一次见到超龄青少年时,老法官就看出了对方的斤两,除了黑客技术,这个人几乎样样不行,偏偏自视甚高,还特别爱出风头。
弗洛伊德一闪身,很随意地避过背包,正要伸手去抓对方,脚底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。老法官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身受重伤,动作幅度不可以太大。懊恼之下想要重新找回平衡,却已经晚了,“私刑判官”以一个很滑稽的姿势歪倒在了肮脏的地板上。
菲利普没有错过这次机会,他抓起落在一旁的解码器,飞也似朝门外跑去。
弗洛伊德狼狈地撑起身子,脚下的疼痛非但没有褪去,反而愈演愈烈,老法官心中顿时升起不祥之感,想必是伤口又崩裂了。老人咬着牙追出门去,刚好看见超龄青少年跑进货运电梯,正在按楼层数。
“等,等一等,我们可以……”弗洛伊德一面喊着一面冲向电梯。此时此刻,他们两人之间仅相隔十几步,如果是在过去,老法官只用一个呼吸就可以跨越这段距离,然而疼痛和疲劳像铁链一样绊住老人的双脚。太慢了,自己太慢了,犹如一只风烛残年的老蜗牛,自己迈出的每一步都仿佛要经过一个世纪。
最终电梯门不疾不徐地在弗洛伊德眼前关上了,他还是迟了一步。无力感像是束缚衣一样把老法官裹在其中,他愤愤地捶了两下电梯门,回响声犹如他的身体一样空洞而虚弱。现在,只有走救生通道下去了。
(分割线)
菲利普几乎没能认出他的神社。
他曾在日式庭院当中穿行过无数次,也曾无数次在樱花树下小憩沉思。无数个日夜里,他置身这片景致当中,却从来没有被触动过。添水也好鱼潭也罢,在阴阳师眼里都是毫无存在感的摆设,它们天生就是这样,它们本该如此。只有到今天,庭院化成一片焦土时,菲利普才意识到这里曾经如此美丽。
超龄青少年穿过三十五层的门廊,没有看到活人。鸟居那里冷冷清清,只有地藏像残骸与寮干部横尸在火海里,典雅的鸟居被切成好几段,烧得面目模糊,让人想到点篝火用的粗苯木柴。
这跟菲利普预想的不一样,一点都不一样。他们之前也遭受过攻击,也死过人。但那都是可以评估的损失,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,整个寮都会不复存在。在他心里,阴阳师组织是不灭的,它会看守三途之门直到时间尽头。
超龄青少年小跑着穿过庭院,他心想如果自己动作足够快的话,也许能帮上阴阳头。然而当菲利普打开档案馆的门时,眼前一幕让他呆若木鸡。
水槽被打破了,腥臭的海水流了一地。叶卡特莲娜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,柔软的身体被撕成了两半。
“前辈……”菲利普喃喃说,他向前走了两步,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。叶卡特莲娜显然已经死透,皮肤因为缺水而开始发腻,泛着让人作呕的青灰色。一些变了形的电路元件散落在四处,早已被水浸透,看不出原样。
这就是一直照顾着自己的前辈?菲利普在问自己,章鱼的眼睛又大又呆滞,像是个橡皮盖子,看不出一点智慧。
他仿佛又听见了那个知性的声音:“菲利普,你的问题不在于你是一个书呆子,而在于,你从来不肯好好当一个书呆子。”
超龄青少年面无表情地脱下他标志性的黑色夹克,盖在章鱼身上,顺手从地上抄起一根半米长的铁条紧紧握在手中。真奇怪,此时此刻他一点都感觉不到恐惧了,菲利普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,要让那个天杀的知道,书呆子发火会有多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