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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几公里之外,身着镇暴甲的弗洛伊德正站在满地狼藉中。他刚才说了谎,根本没有什么女性医疗者,他也不在收容所里,甚至,他都没有亲自去过那个地方。只需要一个变声器,一个远程同步对讲机的设备,以及一个被控制的傀儡就可以达成完美的伪装。
老法官踩过一片血泊,来到糊涂蛋面前。“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当替死鬼是不是?”老法官问,“为什么是我?”
奄奄一息的矮人报以一个恶毒的笑容,他的腿部矫形器已经散架,右腿病态地盘在身下:“我希望那枚螺母能把你噎死。”
“你们知道阿卡姆世界承受不了修道院的怒火,所以才找到我,对不对?你们只是一帮矿工,为什么要去招惹绯红修道院?是不是老祖母的意思?”
老法官这一连串问题仿佛有着什么魔力,糊涂蛋眼神渐渐变得呆滞起来:“因为……”他仿佛不受控制地张开嘴,声音仿若梦呓,“这背后是……”
“砰!”一声枪响,矮人头一歪倒在了地上。弗洛伊德转过身,看见一滩烂泥也似的开心果,正艰难地用左手支撑身体,右手颤颤巍巍地端着他那把杠杆步枪,一缕白烟从枪口袅袅散开。
杀了同伴的老矮人把目光转向弗洛伊德,表情如同一个赢了游戏的小孩。
“我以为你不喜欢老祖母。”法官说。
“我从来不喜欢她,但是天杀的,她救过我们的命。”开心果的额头沁出冷汗,鲜血还在从他腹部的伤口潺潺流出,这个矮人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。
“他要说的,背后是谁?”
“你永远不会知道了。”开心果身子一软,仰面躺在地上,血淋淋的脸上还挂着笑意。
弗洛伊德冷冷看着地上的垂死之人:“不用担心,你很快就会说的。”
“不,我说你不会知道了。”开心果把枪搂在怀里哈哈大笑,几乎都快喘不过气来,“与你交手很过瘾,外星人……但别忘了,’私刑判官’阁下,我们,是,平手!”说罢,矮人猛地倒转枪口,对准自己重伤的腹部。
又是一声枪响,开心果的一部分身体炸开了,飞溅而起的零碎足有一人多高。
弗洛伊德站在血泊中,面无表情地扫过所有的死者,最后他微微颔首:“没错,”老法官嘟囔了一句,“是平手。”
现在的弗洛伊德有一些怅然若失,在前期经历了那么多挫折后,如今事情过于顺利,反而让他生出了不真实感。
“很快就能解决了,还有一些收尾工作。”老法官这样想着离开了童话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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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新回到现实世界的体验非常糟糕,像是所有的感觉都退化了。菲利普能看见,也能听见,但总觉得世界应该不止于此,他有太多发散的意识被无情地挡在了头颅之内。当人类的心灵脱离信息空间,再次被锁进血肉的感官世界里,一般都会产生这种失落情绪。
“我以为你活不成了。”超龄青少年耳边传来安倍晴明疲惫的声音,他艰难地转动眼球,看见了窝在沙发里的柏青哥老板。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了几秒,都显得有些窘迫。躺在连接舱里的菲利普面白如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而安倍晴明看上去也好不了多少,他双眼深陷,头发凌乱,西装前襟皱得像是两团抹布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菲利普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话。
“服务器像发了疯一样,我们也不知道怎回事,虚无僧已经去查看底层日志了。”安倍晴明眼神有些呆滞,显然还没有从昨夜的鏖战中清醒过来,“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正在门外抵挡百鬼夜行,没能顾及到这里。”
菲利普惨笑一声,如果不是没有体力,这声嗤笑应该具化为上百句责问,咒骂以及纯感情宣泄的脏话。
“你欠我一份人情。”菲利普语带嘲讽。
“我给你一份柏青哥打折券怎么样?”安倍晴明又摆出了那副无赖一样的嘴脸。
“给我一份’皮尔当二型’病毒的样本,要带说明文档的。”
“那真是抱歉。”柏青哥老板嬉皮笑脸地说,“病毒是假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躺在连接舱里的菲利普五官明显扭曲了一下。
“我并不是说,我手里这份病毒是假的,我是说根本没有什么史前软件病毒。当我从云端的地质层里把’皮尔当二型’挖掘出来的时候,也高兴了好一阵,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,这份病毒的版本最早只能回溯到六千年前,而且,反编译后的业务层代码有明显做旧的痕迹。”
菲利普沉默了半晌,明明身体机能在恢复,他却觉得自己更加无力了。“你早就知道我会看上’皮尔当二型’对不对?”超龄青少年已经出离愤怒,声音像是从一个空壳里传出来的,“所以你故意把它放到我面前,好让我乖乖进入’青莲院’。”
“我会把病毒打一个包发给你的,呃,还有本店的五折优惠券。”安倍说着从沙发里站了起来,“现在说说你吧,你从那个鬼地方找到什么了吗?”
“我需要阿卡姆上地磁度数的详尽信息。”
这个要求显然让安倍晴明摸不着头脑。
“你要那个干什么?”
“藏在’青莲院’里面的不是坐标……不对,应该说不是我们平常说的坐标,那是一张日期跟地磁偏移量的曲线图。”
“那个能用来定位吗?”
“你还不明白吗!地磁是在不停偏转的,用这个来定位,只能说明’三途之门’也在不停缓慢移动。”菲利普说着从脑机对接床上一跃而起,直到这时他才发现,房间里好像少了一个人。
“蝴蝶夫人呢?”
“她不见了。”安倍晴明尴尬地摊开手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们对付完赛博恶灵就没看到她。”
“你在开什么玩笑!”菲利普伸手就要去拽安倍晴明衣领,“没人牵着,她哪里都去不了!”
“别冲动。”八百比丘尼叼着烟卷推门而入,“我们查过监控了,她是自己从后门离开的。顺便,我们还发现就是她对’青莲院’动了手脚。”
“怎么做的?”安倍晴明转头问,他的样子已经严峻了许多。
“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,那女人只是在键盘上摆弄了几下,然后摘下头梳子放在操作台上,可能是激活了什么强制匹配的蓝牙设备,整个过程就像变戏法一样。”
“医疗者在上,我竟然没看出她是个顶级黑客。”柏青哥老板虽然故作轻松,依然难掩语气里的懊恼。
“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!蝴蝶夫人在我们那里已经待了二十年了,我们每个月都要对她进行复原诊断,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!”
八百比丘尼不耐烦地瞟了一眼菲利普:“小弟,这只能说明你的见识还太浅。我出家的时候曾经听师祖说过一种,把人的思维能力封印起来的方法。这需要很高超的脑外科技术,还需要同样高超的催眠术。另外,这种技术会对大脑造成永久损伤,就算你那位夫人恢复得再好,也是个残疾人。”
后面的话,菲利普已经听不见了,他面如死灰地跌坐在连接舱里,表情恍若梦中:“为什么……”
安倍晴明没有去安慰超龄青少年,他现在的脸色黑到了极点:“你说到催眠术?”
中年女人点点头,她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:“没错,医疗者。”在阿卡姆世界,提起催眠术,就没法不联想到这群人。
柏青哥老板双眉紧锁,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:“糟了!”
“怎么?”菲利普有气无力地问。安倍晴明没有回答他,而是快步跑出房间,在走廊里拉住一名虚无僧耳语了几句。八百比丘尼斜叼着卷烟看他远去的背影,一脸感慨之色:“我都快忘了,他认真起来可真帅!”
柏青哥老板回到房间时明显有些气急败坏,看样子像是随时要找个人狠揍一顿。
“’青莲院’,”他恨恨地说,“生成过一份访问者的脑部日志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八百比丘尼不解地问,然后她发现菲利普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:“她偷看了我的思想。”
安倍晴明转而向八百比丘尼解释:“简单来说,所谓的脑机接口,就是把人类的思想全部解析成二进制,然后跟服务器交互,换句话就是说,接入脑机接口的人对于服务器来说是没有秘密的。菲利普小弟想通了’三途之门’坐标就是曲线图的那一刻,他的想法就记入日志里了。”
“可你不是说,只要’青莲院’庭院的大门关上,服务器外面的人是看不见里面的吗?”菲利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,他觉得自己被骗了。
安倍晴明耸耸肩:“一般而言确实如此,但那位阿姨既然都可以让庭院里的大妖失控了,那调出日志还不是小菜一碟吗?”
菲利普还想继续指责两句,但随即意识到这样做毫无意义。超龄青少年一脸倦容地倚在墙上,坏消息一个接一个,几乎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:“我还是不敢相信,那可是’青莲院’啊,世界上最好的堡垒服务器,真的会有这种人吗,只几分钟就把它攻破了?”
“理论上说,绝对不可能,除非……”安倍晴明顿了顿,从他的表情看,柏青哥老板似乎想到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,“除非,她这一辈子,都在以我们为假想敌接受训练,她是一件专门针对阴阳师的秘密武器。”
菲利普懊恼地抱住了头,没想到自己出生入死,最后却是给别人做了嫁衣:“你是说,”他声若蚊蚋,“二十多年来,我们神社一直都生活在荒川布的局中?”
安倍晴明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总之先弄到地磁数据再说吧。”他朝虚无僧试了个眼色,后者四散而去,“你也不要太沮丧,谈到情报搜集,我们这里可不一定比医疗者逊色。”
“没错,在这件事上你可以对晴明有点信心。”八百比丘尼大喇喇地附和说,“事情越不着边际,这家伙就越靠谱。”
“在虚无僧找到资料前,我们最好先养精蓄锐,趁现在你想不想玩两把?”柏青哥老板再次露出那种不良分子的笑容。
菲利普无力地摆摆手,下一刻他又想到了什么,重新抬起头:“老师,你知道,手先生是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