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处此情此景,医教部主任荒川妖时几乎立刻做出判断:这已经是一群死人了,任何的解救尝试都是浪费时间。这片区域对他们来说,不啻于一大口亮着灯的透明棺材。
于是,主任毫不犹豫地迈开腿,走向属于他的拱门,踏过脚下惊骇欲绝的兄弟会成员时,他甚至没有低头扫一眼。
“呼叫,呼叫!”医教部主任打开通讯器,他打算把外面待命的兄弟会成员都叫进来,如果人手还不够,让医疗者进来当耗材也不是不能考虑。
没有人回答,通讯器那头死一样的寂静。主任皱了皱眉,这一次,他是真的有些着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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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呼叫,呼叫!”通讯器又喊了一声,语气里带上了警惕。
水银大师站在血泊里,看通讯器的眼神犹如在逗弄猎物。
他的一只手和一只脚都已经断了,现在完全是靠水银绑定在躯干上,像是系着两截木柴。此外,白发人的烧伤也没有痊愈,甚至出现感染的趋势。
而水银的情况也并不好,这一路走来,芭芭拉咳嗽得越来越频繁,所剩不多的液态金属还会时不时打喷嚏一样地抽搐几下。
但这些都是值得的,水银大师只看了一眼通道,就能断定这属于伶人科技,而且,是早已失传的伶人科技。
“芭芭拉,我们要成功了!”白发人的语调有些怪异,带着近乎疯狂的兴奋,因为嘴唇发抖,他好几个字都没咬清楚。
“是的,哥哥。”水银怯生生地回答。此刻的芭芭拉跟在防火墙大厦里时那个激动的样子判若两人,又变回了原本腼腆局促的小女孩,而且十分疲惫。
通讯器里没有传出第三次呼叫,取而代之的,是冷酷而又干脆的“咔哒”一声。
“他把通讯器扔了。”水银大师嘴角微微翘起,如果不是因为伤痛跟疲劳,他一定会哈哈大笑。
白发人朝入口走去,他走得不算快,跟过去比,也不算太稳,水银在他脚部流动,时而变成肌肉,时而变成筋骨。他觉得自己的力量快见底了,但好消息是,狩猎也快结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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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在净水厂,我正在赶过去,你也快过去!”
索菲亚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,任由这句话流过大脑,却没有抓住它。
女孩的意识一片空白,她自己都觉得滑稽,她能理解这句话,但又不能理解这句话。索菲亚完全明白这句话的含义,却没法把这些含义编织进自己的认知里。
过了十几秒,她才重新找回了意识。“呼吸,呼吸。”她告诫自己,常年身处高压环境让她能迅速意识到自己正在缺氧。
“索菲亚,听到请回答!”手机里再次传来老人的催促。
女孩感到头晕目眩,阳光啊,足以杀死人的阳光啊!明明今天日头也不算毒辣,为什么阳光会这样让人不堪重荷?索菲亚几乎要瘫倒在地上,但是她咬牙挺住了,因为她害怕倒下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。
“海因里希.弗洛伊德。”恍恍惚惚中,索菲亚连续换了三次气,才把这几个字吐出来。她停顿了一下,血丝密布的双眼扫过街道,仿佛要从这钢筋水泥丛林里抓住潜伏的敌人,接下来这个名字,她要用上一生的力气,才能念出来,“你究竟,是怎么知道伊莎贝拉.玛缇娜的?”
通讯器那头沉默了,女孩几乎可以听到那边脑筋飞转的声音。“别想撒谎!”她怒不可遏地咆哮,“你的卷宗被我们破解了!”
之后的五秒钟,每一秒几乎都有十年那么漫长。阳光下的女孩绷紧双肩,仿佛正准备对一个并不存在的人甩出勾拳。
“我早该想到。”五秒钟后,女孩听见弗洛伊德疲惫的声音,此刻,他仿佛是一个彻底的老人了。
“回答我的问题!你是怎么知道伊莎贝拉.玛缇娜的?”女孩咬着牙崩出这句话,想象着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子弹。
“我们正在重启调查。”老法官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女孩忽然意识到,她从来没听过老人用这种语调说话。
“什么?”
“伊莎贝拉.玛缇娜案,我们重启了对它的调查,有人告诉了我你的名字。”
“你撒谎!我的名字不可能在里面!这部分档案被永久封存了。”
“姑娘,听我说。”弗洛伊德声音变得柔和了起来,“在你身处阿卡姆的这段日子里,外面的世界,变了很多……”
“……经办你这件案子的警官,上一个标准年病逝了。我在他生前,去见了他最后一面,是他把你的名字告诉我的。”
“那么他……有没有说我做过什么?”
“他只是说,等我在这里见到你,很多事就明白了。”
女孩没有说话,她依然保持着战斗的姿态,但是两行眼泪,无声地从她脸颊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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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一直在跟踪你,他知道你加入了APLF,他甚至来过阿卡姆,他对你的感情很复杂小姑娘,他说,他一直很想知道,第二次机会,有没有给对。”
弗洛伊德说完这段话后,停顿了几秒钟,接着,通讯器那头传来了抽泣声。
老法官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,就在劝导女孩的同时,他已经做完了最后的设备调试,一切总算都走上正轨了。
“来到阿卡姆,我确实看到了很多。还有更多的事,需要我跟你推心置腹地谈一谈,但不是现在。荒川的计划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了,就像我上次跟你说的,把你卷入’城市股东’计划是他社会实验的一部分,现在实验已经失控了,全城都找不到荒川,医疗者机构彻底瘫痪。我认为,接下来可能是一次针对全阿卡姆的强制重启。”
通讯器那头抽泣声停了下来:“不!那样的话所有APLF的努力就全白费了。”弗洛伊德不由得心生敬佩,女孩似乎只用了两秒钟就把情绪整理完毕了。
“具体的,你先去净水厂吧,你们的首领…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首领,他没说名字,反正他有一个计划。”
“我要跟他说话……”
“我联系不上他,索菲亚,是他联系的我。我现在也在赶去净水厂的路上。”弗洛伊德表情有些尴尬,他也察觉到了,自己这番话刻意的痕迹有多重。
通讯器那头陷入了沉默,半晌后,耳机里传来女孩语带恳求的询问:“你会帮我的,对吗?”
法官大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地上,他把通讯器摘下来凑到嘴边,用最真诚的语气回答:“姑娘,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,等这件事结束,我们有很多很多话要聊,让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问题。”
挂掉通讯后,弗洛伊德长长松了一口气。他如今站在净水厂天花板附近的总控制室里,从这里可以把整个车间尽收眼底。下面所有的设备都已经布置停当,偌大的车间空无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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菲利普曾经想过一百种“三途之门”的样子,但当他真的到达那里时,所见景象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。
超龄青少年一天前才见过师门被灭的惨状,但那是在一片混乱中,他看的也不是很清楚,那种情况,跟此刻垒在眼前的尸山血海可太不一样了。
阴阳师强忍住恶心,掩着口鼻急步从断肢残骸中穿行而过。大部分受害人都穿着医疗者的大褂,另外还有几个全副武装的死者,应该是来自于静默兄弟会。
菲利普本打算过去捡一把枪,但仔细想了想后还是放弃了。一来因为他对于枪械是个彻底的门外汉。二来,他本能地认为,阿卡姆的武器在这里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。
临进入通道时,超龄青少年迟疑了。他战战兢兢地把头伸进去扫了两眼,一个人影都没看见。
通道内部比菲利普预想要干净许多,布局上带着一种严肃的极简风格,柔和的光从地板附近打上来,既不刺眼,又刚好能让人对内部环境一目了然。
“洗豆妖。”菲利普轻唤了一声,然后带着十二分的小心跨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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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2C空旷的街道上,一个少女正迎着朝阳昂首飞奔。无数个白发头颅从高处射下责难般的冷漠视线,却再也拦不住女孩的脚步。
其实,少女心里依旧有很多事情搞不明白,如果仔细琢磨,那个外星人也还是非常可疑。但是女孩决定把所有的仿徨抛诸脑后,她是索菲亚.费尔南德.洛佩慈,战斗不息的APLF资深战士,为了阿卡姆,她可以冒一切的风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