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成脸上横肉一抖，压在王深脖子上的剑更重了些。
“放了他，不要累及无辜。”贺晴说道。
“放了他我就没命了。”
“你不放他你也会没命。”
“哼，我知道你不想他死的。”
刘成眼睛逼视贺晴，架着王深慢慢向林间走去，身影逐渐隐没在树林之中。
旁边的打斗还在继续，郭省吾走至贺晴身边，勾了勾嘴角：“你的猎物要跑了，还是让我帮你吧。”
林间的风吹起贺晴额间的发丝，她面上更添冷冽之色：“他跑不了。”
逃，一定能逃出去。刘成心中的信念非常强烈。
刘成肥硕的身体在林间跑动，他早就放开了王深，后者也跟在他身后一同往更深处跑去。
这么大的树林，只要找到一处地方藏好，就能躲过他们的追杀。
刘成感觉他的心脏快要炸裂，直到最后一丝体力耗尽，他终于支撑不住靠着一棵树坐下。
他的衣服已经湿透，头发凌乱，狼狈不堪。
刘成抬眼看见坐在他不远处的王深，长相普通，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士兵，像这种人，平时都不会引起他的注意。
刘成平复了一下气息，说道：“兄弟，你只要保我不死，以后就让你做我的贴身护卫，有你享不完的荣华富贵。”
王深露出迷茫又愚昧的眼神。
是了，就是这样愚蠢的表情。刘成从来瞧不起这些愚笨的底层百姓，今日这话说出口，他也在心底嘲弄了一下自己。
“啊.....是，将军。”王深老实巴交应道，“可是我怎么才能保你不死呢？我打不赢他们。”
“你不用打，你还没有明白自己就是一块盾吗？有你在，那疯女子不会杀我的。”
“哦......”
刘成笑了笑，他望见王深低头沉思的样子，知道这个普通小兵绝对难以拒绝这样的诱惑。
王深突然抬头向刘成问道：“将军，请问一下贺姑娘为什么要杀你？”
“她是个疯子，你没看见她与元兵在一起吗？那是通敌叛国之人，杀了我她就能得到好处。”
王深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“怎么你难道不信吗？仅凭她与元军在一起这一点，你就知道我不是说谎了。”刘成说道。
王深慌乱说道：“我自是相信将军的。”
刘成嘴角有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两人又休息了一会，正当要起身时，身后的树林传来了声响。
刘成脸色霎时比天上的圆月还要惨白，他拿起剑赶紧躲在了王深身后。
果然，一男一女从树荫中走出，男子一脸戏谑地笑意，女子面色冷峻。
“你为什么还要追来？不怕我杀了他吗？”刘成恶狠狠说道。
“今夜我势必要为爹爹报仇，为罗城满城枉死的百姓报仇，杀了你这个卖国罪人。” 贺晴说道。
“你与元国人在一起，与我又有什么两样？！”
“别将我与你同比较，我懒得与你费口舌。”贺晴一步步向刘成逼近。
刘成又挟着王深一同后退，与贺晴紧张对峙着。
王深低声对刘成说：“将军，往那边去。我刚看见那里有一个兽夹。”
刘成便往王深眼睛瞟向的地方挪去。
突然，刘成脚下被什么绊住，人四仰八叉地往后倒去。王深趁机几步蹦了好远，远离了刘成身边。
贺晴趁机冲过去一剑抵在了刘成的喉咙。
“王深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！居然帮着她，你也要叛国？！”刘成的声音几近嘶吼。
王深只站在远处，一脸冷漠地望着刘成：“我相信贺姑娘必然有她难言的苦衷，她是不会叛国的。”
“那你让她杀我你是大逆不道！”
“贺姑娘说罗城百姓因你而死，若真是这样，你该死。”
“没有我你们还怎么打仗？将军死了你们还怎么夺回罗城？！”
“那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。”
刘成自知王深已经不可能再帮他，便试图说服贺晴：“贺姑娘！贺姑娘！你不能杀我啊！我死了云珩也活不长！”
贺晴拿着长剑的手轻轻的抖了一下。
刘成继续说了下去：“我若是死了，云丞相便无法对朝廷交代，更何况皇帝早就对他心存芥蒂。”
郭省吾眉头紧皱，他眼前的贺晴身体似被定住了一般，刘成说的话应是起到了作用，他在思忖要不要把这多嘴多舌的人的舌头割掉。
“我死不死不重要，云珩的性命才是重要的，对么？”刘成看透了贺晴眼中的犹疑与担忧。
空气凝滞不动，刘成坐在地上，眼睛紧张地盯着贺晴，手偷偷伸到背后握住了刚才跌落的剑。
贺晴迷茫的眼神突然坚定。
刘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，使出全身的力气抵挡寒芒。
铮——两刃相交，向黑暗中飞旋而去。
眨眼的功夫，刘成已倒在地上胸口不断地涌出鲜血，他的眼里是无尽的怨毒。
贺晴冷漠地望着他，从他的胸口拔出那根黑色的簪子：“他早就说过，你绝对会这样迷惑我，叫我不用担心他，你说的多半是假的。可是我不信他这么说，他必是想我早日了结仇恨。现在我杀了你，无论有什么后果，我都会与他共同分担，不是你活他才能活，是我一定会让他活着的。”
一旁的郭省吾脸色似要比黑色的树林还要黯淡。
王深只默默地望着刘成，看他在地上抽搐，最后不再动弹。
贺晴取出帕子，将带血的簪子小心包裹起来，心里默念道：爹爹、贺真，我为你们报仇了。
天上朦胧的圆月，不知几时轮廓清晰了起来，淡淡的柔光洒进了树林。
待贺晴、郭省吾、王深三人走出树林返回河边时，满地都是尸体，之前在这里厮杀的刘成亲兵已经全灭，郭省吾带来的人也只剩下三人。
郭省吾将手中带血的包袱丢给其中一人，转身向贺晴问道：“你现在如何安排？”
贺晴脸上露出疲惫：“去他身边。”
郭省吾抿着嘴巴，沉默半晌之后说道：“好吧，那我去找小韩了。”
贺晴点了点头。
郭省吾带着残余几人向远处走去，他的背影有着冷寂之感，突然，他回首望着贺晴，笑着说道：“我马上还你一份大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