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奕坐在床上,胸口就是堵了东西,闷得慌,怎么着都不舒服,像是下一秒就能呕出一口血来。
“晚上还去学校吗?”莫生嗔问。
“去啊!为什么不去!怎么着?听她说那些话你也害怕?”
莫生嗔摇头:“不是,如果要去,你现在就得休息,晚上会耗费大量精力。”
“还睡,我睡得着个屁!”岑奕一想到小苏说的话就来气。
“不必纠结,你有你的选择,她也有她的选择。”莫生嗔道。
“我知道!她跟我当然不是一路人!整个学校里的人都水深火热的,我说不出不关我事、掩耳不闻这种话!”
说自己身有重任,说自己不能给门派带去麻烦他能理解,瞒着他布阵之人的身份他也不计较,关键是,为什么小苏对这种害人的事一点愤恨之意都没有?反而说要安分守己,别管闲事,叫他装瞎!
他怎么装?他岑奕长着两只眼睛是拿来吃饭的吗?
看见了不管?没这个道理!看见了就要管!这种害人的行为就该严惩!而不是说什么不关他事!怕惹火烧身就装瞎!
“睡吧,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,休息够了才能去毁阵。”莫生嗔说。
岑奕狠狠躺下去,心想:我管你有多大背景!我管你有多大本事!做了这种害人的事,我看见就要管!没人帮我也好,都阻拦我也罢,这个锁鬼阵我必须毁了!
……
晚上六点多,岑奕迷迷糊糊地醒过来,在家里走了一圈,没发现小苏的身影。
“可以哈,真够可以的,”岑奕咬牙切齿,“那就永远别来了!老子不欢迎她!”
莫生嗔坐在沙发上,说:“吴姨来过,给你盛了饭,放在桌上了。”
岑奕看见了,又是吴姨最拿手的凉面。他拿起来两口吃完了,一半是吃饱的,一半是气饱的。
吃完了他就直接冲出家门,一溜烟冲去了学校,连架都不想和门卫继续吵了。
来得过早,学生还在上晚自习,教室是别想进去了,他只能转战男寝。
只有一个顾虑,男寝女寝在同一边,都属北方星宿,男寝他进得去,女寝就……未必了。
找遍全楼,只找出来三个星宿,分别是危、虚、牛宿。那就代表女寝有四个星宿,他不能不进女寝,必须得进女寝。
他走出寝室楼,不禁扶额叹气,这进寝室楼不但过程麻烦,万一被女学生看见了就要被当成流氓。可是不进,这锁鬼阵又毁不完全。
难也!
时间溜走了大半,转眼就到了晚自习下课时间,岑奕去了操场躲避人流,坐在舞台上,夜风习习的居然还睡着了。一觉起来,竟已经半夜十二点了。
“我有种不好的预感。”莫生嗔突然说。
岑奕瞪过去,“上次你这么说警察就来了!乌鸦嘴!别说话!”
莫生嗔默默飘到他身后。
岑奕一路走到教学楼里,本来准备听歌,但想起来莫生嗔说的不好预感,又止住了听歌的想法,决定全神贯注寻找星宿。免得因为听歌耽误了什么,应验了这位大仙的话。
他一间一间教室地翻,本来莫生嗔要和他一起找,但是他莫名也有种不太好的预感,便让莫生嗔守在外面,有什么异响第一时间说,这样也好做足准备逃跑。
就这样翻了两三间,一片漆黑的,看得颇为费劲,岑奕眼睛都疼。
休息了几分钟后他才走向第四间教室。
然而,风一过,对面一间教室的门门砰一下砸在墙上,声音在整个楼里回荡,岑奕被吓得毛都竖起来了。
走门总比翻窗的好,反正对面他好像还没进过。
不知道是不是被吓过的缘故,岑奕一进这间教室,就感觉阴风扑面,凉飕飕的,像是有谁在盯着他。
不只是他觉得不对,莫生嗔也意识到了,没在外面守着,也飘了进来,跟在岑奕身后。
教室内没有开灯,月光从没拉严的窗缝里透进来,在黑板上和中间的课桌椅上投下了几条惨白的光带。
空气里有一股鱼腥味,是用了没洗干净的拖把拖地,水干了之后的那种生涩的腥味。
课桌表面空空如也,泛着冷光,椅子同样也是空的,一个书包都没挂,几十张空桌椅整齐地排列着,沉默地填满了整个空间。
窗帘摇摆不定,光亮忽明忽灭,白日里充满喧闹的教室此刻被蒙上了阴冷的气息,空无一人,静得什么声音都没有,毫无生气,一切都是死的。
岑奕不太舒服,就站在教室后排,眼皮子一阵一阵地跳。
他的视线转移到了课桌的抽屉,桌面虽然有光,但抽屉内却一片漆黑,远远望去,就像一个个张开的黑口,深得不可预测,你越看它,越想看它,就像在与其中的某种东西对视,被它吸引,不可自拔。
他鬼使神差地走了几步,想要看清楚抽屉里是什么东西,奈何走得太急没看路,撞歪了面前的椅子,拉出刺啦的一声。
不疼,没有感觉,甚至连撞到的感觉没有,他只听到了声音。
他猛地停下来,往后一看,本来跟在他身后的莫生嗔不见了,整个教室内只有他一个人,而教室外则是完全的黑暗。
他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,这一切都不对劲,太反常了。
这栋教学楼可以拆分成两边,一边三个教室,他进来之前专门看过,这间教室是中间的。他记得,旁边那两个教室都摆满了杂物,完全留有学生日常的痕迹。
但他所在的这个教室,空空如也,桌椅都是空的,黑板上也什么都没有,粉笔灰都没有,完全是个废教室。
可是,两个经常有人用的教室中间怎么会有一个废教室?就算这真的是一个废教室,按照学生和老师的脾性,绝对会在废教室里划地盘放书放杂物,怎么可能一点东西没有?
“莫生嗔?莫生嗔?”
无人应答,呼唤无果,岑奕知道这下完了,又进了哪个鬼的幻境,又得被杀一盘了。
他往外跑,刚站到门槛上,便见教室外黑雾翻滚,不见光亮,连路都看不见,深不见底。他一下就止住了,不敢下脚,谁知道一脚踩下去是路,还是悬崖。
周围静得可怕,一切都像按了暂停键,什么都没变,时间流逝得不知不觉,岑奕心里始终不安稳。
岑奕想:待在教室里也不是个事,太被动了,太怂了,倒不如直接闯出去,绝对不能害怕!
于是他一个猛冲跑了出去,刚跑了没两步,一脚踩空,瞬间天旋地转,又像摔又像没摔,就像在高速旋转一样。
耳边渐渐响起一阵声音:
“岑奕,你的爸爸,为什么比我们的爸爸老那么多啊?”
面前正站着一群小孩子,有男孩有女孩,都在教室外的走廊里站着,教室内满满当当坐了人,是在开家长会。
岑奕没有反应过来,不知道怎么一下回到了小学时候,但他能感觉到,从他自己的喉咙里蹦出了声音:“那不是我爸爸,是我爷爷。”
“可是老师说,最好找爸爸妈妈来,爷爷奶奶上年纪了腿脚不便,而且还听不懂,你为什么不找你爸爸和妈妈来?”
不只是岑奕没回话了,小岑奕也没说话。
另一个小女孩蹦过来,“你不会是没有爸爸妈妈吧?”
她这么一说,其他孩子顿时齐刷刷地看过来,眼神疑惑,有些带有一丝可怜,那是岑奕最讨厌的眼神。
“世上只有妈妈好,还好我有妈妈。”
“是啊,岑奕你真可怜,只有你爷爷,那你家是不是很穷啊?”
一时间,各种各样的关心都涌过来了,说什么的都有,七嘴八舌的,听着像是好话,但在岑奕听来,句句带刺,句句戳人。
不过他小时候还没这么强硬,只是说:“我有爸爸妈妈,只是他们来不了而已。”
女孩子基本都是关心同情,男孩可就完全不一样了,其中一个曾和他起过争执的男孩嘲笑道:“你不要骗我们了!你就是没有爸爸妈妈了!”
“我说了我有!”
“那你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来?是不是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?”男孩说完就哈哈哈地笑起来,旁边几个摆弄玩具车的也跟着笑,齐刷刷地开始唱:“没妈的孩子像根草,有妈的孩子像块宝……”
虽然那时候岑奕不够强硬,但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变,当即冲上去,先给唱得最大声的邦邦几拳,然后狂踹狂踢,跟一群小男孩扭打在一起。
岑奕就是从这次开始被岑儒称作惹事精,岑儒说,这么小就开始和同学打架,结果还没打赢,被群殴,打得鼻青脸肿,身上好几个牙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