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这次之后,岑儒把他送去学散打,让他好好学,打架绝对不能输得那么惨,要能够自保。岑奕之后确实没输过,之后的初中、高中全都打过架,惹过大事,但就是没打输过。
画面一黑,岑奕什么都看不见了,但耳边却听得清晰,有人劈头盖脸就照他一顿骂,说:“小小年纪不学好!你以后怎么办!你难道还嫌你爷爷不够累吗!”
好像是小学班主任在骂自己。
班主任继续骂:“他们先惹你?说你没有爸爸妈妈难道错了吗!一言不合就动手!哪个孩子像你一样!一次性打伤那么多小孩,别人都说你是个坏人胚子!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知道吗!”
岑奕没听到自己说话,但是却感受到自己脸上湿了,是眼泪。
岑奕的火气当即烧了起来,哭什么哭!有什么好哭的!小时候的自己怎么这么脆弱!骂两句就哭!
“还哭!你有男子汉的样子吗!闹了这么大的事要承担的知道吗!那么多家长都在学校,你直接打架?你倒是还小,烂摊子都甩给你爷爷,你知不知道老人精力不够,腿脚不便,还要为你操心这些事!”
“你说什么?你再大声点?让我帮你把爸妈叫来?我倒想你爸妈过来!你都叫不来你爸妈我还叫得来!你爷爷真的是辛苦,一个老人挣钱养家,还要带着你这么个不省事的孙子!”
“本来以为你们小孩子开玩笑每个度,说话不过脑子,我现在不这么觉得,小孩子才切得中要害,说你没人要还真是有没人要的理由!我是你爸妈我也不会要你这么个从小只知道打架的孩子!”
岑奕真的受不了了,气上心头,想砸东西又无东西可砸,想打人又见不着人,一时气得发抖,也说不了话,憋着不出,心脏里好似有火在烧。
“不要动怒,屏息凝神,莫为幻境控制。”莫生嗔的声音骤然响起。
岑奕一愣,莫生嗔竟然也在,可是他为什么看不见莫生嗔呢,一切都这么黑。
他试着往前走,这一脚又踏了个空,直接摔下去,砸在了水泥地上。
起来一看,这不是他高二高三上学的私立高中吗。
好像是放学了,自己正在往校门口走,周围也都是学生。
突然,有个女生跑过来,手上还撕了张白纸,脸上红扑扑,笑意盈盈的,说:“能留个联系……”
话刚说到一半,另一个女生拉住她,把她扯到后面去,说:“你疯了!你不知道他是谁啊!”
“谁啊?”
“你不知道他在育德一中干过什么事啊?杀人犯你知道吗?”
“啊?”这女生听完了全部,直接退开,离岑奕八丈远,看他的眼神也不再是仰慕害羞之意了,而是害怕躲避。
这场面岑奕倒是有点印象,也只是有一点,不甚记得,反正这种事经常发生。
画面一转,好像在操场上,在上体育课。
自由活动时间,别人都在打羽毛球打乒乓球和篮球,有些不愿意运动的,便坐在一起聊天,围着跑道边走边聊。
岑奕则在拉单杠,练引体向上。
乒乓球什么的至少都需要两个人,拉单杠只需一个人,强身健体,日常锻炼。
每次他上体育课都这样,就狂拉单杠,或者是跑步,靠运动消磨时间。大多时候他都不愿意上体育课,看人家成双成对的他就烦。
更烦的是,有时候还会碰到嘴渣的!
那些聊天的,不管一开始在聊什么,只要看到他跑步或拉单杠,马上就会聊到他,凑到一堆窃窃私语,还自以为岑奕发不现,实际太明显了,都写在脸上。
“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吗?”
“我好像知道,他之前不是砍了人吗,而且特别混,他以前的初中同学说经常看见他收别人保护费,还打人,打得可凶了。”
岑奕撇撇嘴,以前他没听清,现在倒是听了个清楚,传谣传得够厉害,居然传成了他收保护费了,牛逼!
“不止,你们不知道吗,之前开家长会来的不是他爷爷吗?你们知道他爸妈为啥不来吗?因为他从小就打他爸妈,把他爸妈打得不敢回家,出去干活去了。而且,这么多年他爸妈一直往家里拿钱,没有半点亏待他的,结果他还对爸妈恶语相向,真的,我都替他父母寒心……”
“大开眼界啊,我就说他那么帅怎么没人跟他玩,妈呀,真没想到是这种人,本来我还觉得他孤单可怜呢,真的是活该。”
岑奕冷哼一声,真是够可以,比他自己还了解他家里的事。
这也算了,直到他听见接下来的话:“还有,他爷爷前段时间不是病了吗?他当时还请假了两周没来上学,我跟你们讲他爷爷其实根本不是病了,而是被他打了,打进医院了你们知道吗?他特别叛逆,爷爷不给他钱他就打人,我生怕他爷爷哪天被他打死了。”
“那他爷爷好可怜,六七十岁了吧,这么老还能受得住打?赶紧让派出所把他抓起来吧,他再这么打下去,他爷爷真的就要寿终正寝了。”
岑奕直接被这句话点炸了,冲过去,指着那个人大骂:“你说谁寿终正寝?我爷爷?无缘无故咒我爷爷死,老子先弄死你!”
奈何这人看不见他,还是自顾自地说话,就像他是空气。
他气急了,一脚踹上去,踹了个空,这些人的身体虽在,但却没有实体,他碰不到他们,打不到他们,这只存在于他自己的记忆里。
这些人继续说:“这种人被孤立都是轻的了,学校怎么能让这种人来上学啊,有他在,谁敢放心上学啊,指不定谁惹到他他就拿刀砍谁。果然,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,不都是自作孽吗,活该一个人,千万不要来祸害我们。”
岑奕虽然踢不到他们,但还是使劲全力地又踹又打,气得头都昏了,一阵天旋地转,砰地一下又砸下去了。
这次睁眼却不是地面了,而是一堵门,他的家门。
打开门,一切熟悉不过,东西放得很杂乱,都是爷爷放的,爷爷不喜收拾,东西总是乱摆。
爷爷居然还在!
他跑进去,爷爷正坐在沙发上,闭着眼睛,电视也没开,安静得可怕。
他脑子里轰的一声,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,高考完那天,他回到家看到爷爷尸体的场景。
“爷爷?”岑奕小声喊了一句。
和那天不同的是,爷爷居然睁眼了,笑盈盈的,说:“哟,回来了?我还没煮饭呢哈,要不然点个外卖?”
岑奕真的没想到爷爷还是活着的,当场眼泪掉下来,冲过去一把抱住爷爷。
这次爷爷居然有实体,不再是之前的记忆了,爷爷还活着!
“爷爷!我以为你死了!你居然还活着!”岑奕嚎啕大哭,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。
“不吉利的话给我少说!冰箱里还有点炸鸡,蒸出来吃得了。”爷爷说,往厨房里走。
岑奕就跟在他后面,奈何爷爷一转身,指着他:“别跟过来,在外面待着!免得你偷吃!”
“我像是那种人吗!”岑奕说,还是老老实实站在客厅里。
爷爷刚进厨房,突然传出了一阵叮哩当啷的响声,碗摔破了。
岑奕看过去,爷爷背后竟莫名出现了一个黑影,这黑影掐着爷爷的脖子,爷爷被掐得面红耳赤,眼珠子都凸起来了。
“爷爷!”岑奕大喊。
刚一拔腿过去,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了,居然是莫生嗔,莫生嗔面色苍白,语调急促:“冷静,岑奕,一定冷静!”
“小奕救我!快救我!”爷爷竭尽全力喊。
岑奕一把甩开莫生嗔,不顾一切地跑过去。
莫生嗔抓住他的衣服,“这一切都是假的,不要被蒙骗,不要动怒,屏气凝神,莫被幻境控制!”
岑奕已气急了,“你松开!”
“都是假的!冷静!”莫生嗔非常焦急。
“我看你才是假的!你不是没实体吗?怎么可能抓得住我!滚开!”岑奕顶开祂,直接冲进厨房。
一拳挥上去,掐着爷爷的黑影瞬间消散了。
他抓住了爷爷,“爷爷你没事吧?你怎么样?有没有受伤?”
“没有……”爷爷咳着嗽,还是脸红脖子粗的。
岑奕仔细查看爷爷脖子上的伤口,突然呼吸一沉,感觉心脏被刺穿了。
低下头,一把刀已插进了自己的心口,衣裳瞬间被血染透,疼痛遍布全身。窒息,呼吸不过来了,心跳变重变缓,跳不起来了。
抬起头,爷爷正盯着他,那张布满皱纹的,略显慈爱的脸开始变形,眼底猩红一片,嘴角向上拉扯出了可怖的角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