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们去哪？”
“你中考完了不得庆祝一下啊。”岑奕转身往前走。
小苏追上来，看着他手上乌青的血管，说，“可是，师兄你这样，不能再继续走动了，肯定疼的……”
岑奕也疼得实在不行了，走两步就累，索性停下来，说：“回家。”
……
又坐了一路车，岑奕扛不住了，是被小苏扶着下车的。
下车后，吴姨正坐在副食店门口刷视频，一看见他们两个，立马急急忙忙地跑过来，拉住岑奕，“咋还进医院了呢？咋回事？都瘦了，怎么回事啊？”
“没事，打篮球摔了一跤，摔进医院了。”岑奕说。
吴姨一巴掌拍过来，“满嘴跑火车！你会找别人打篮球吗？连朋友都没有还打篮球！”
“我不能一个人打嘛！”
吴姨白他一眼，看向小苏，“孩子你说，他那嘴里没一句实话！”
小苏正想开口，岑奕却怕她说漏嘴，赶紧打岔，“欸吴姨，她刚中考完，我们点外卖庆祝庆祝呗。”
吴姨是最听不得“外卖”二字的，立刻喋喋不休起来：“又点外卖！跟你说了好多次了不干净不干净！伤身体得很！你看你现在都进医院了，晓得为啥子不？就是因为吃外卖！”
岑奕撇嘴，夸张地点点头，非常欠打。
小苏率先甜甜地笑道：“那就辛苦阿姨啦！”
吴姨开心了，笑着进厨房去了。
“我们来给您打下手吧。”小苏跟过去。
“不用，你们玩去吧，厨房小，人站不下，给我看店啊小奕！”吴姨说。
岑奕应了一声，赶紧坐到椅子上，大口大口呼气。
“师兄你没事吧？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医院吧？”
岑奕把椅子往后扳，整个人摆成了躺姿，他看向小苏，小苏的黑眼圈非常重，而且眼睛红肿，像个红眼大熊猫。
“我还没问你呢，后不后悔？”岑奕说。
小苏知道他在说什么，略微有些震惊：“师兄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别管，先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小苏低下头，“还好吧，都已经发生了，能怎么办呢，是我自己没处理好。”
“我说你也是真傻！你们门派里那么多人，你就不知道随便调一个来处理这些事？非要自己弄耽误中考？我还想看看以你的实力能考多少呢！”
小苏笑了一下：“我答应过的，不会让我个人的事情耽误门派，所以我不能调用人手。”
岑奕拧起半边眉毛，“啥玩意？你是少掌门啊，连调用个人手都畏畏缩缩的，你干啥吃的！少掌门当得是废的啊！”
小苏低着头，不出声了，这下连笑都笑不出来了，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。
岑奕看她这样，心中已明白个七八了，当即一拍桌子，“那死老头又为难你？这狗日的屎东西！豪横个屁呢！敢这么对少掌门？我看他野心够大的，说不定都想爬到你那老妈头上当掌门了！”
“……也别这么说，其实是我的能力不能服众吧，他们都是为了门派，如果我做得更好，做得完美，他们不会为难的，严师出高徒嘛，都是为我好……”
“你说出这话自己相信吗？”岑奕猛地来了一句。
小苏愣住了。
“天天骂你也就算了，现在你中考了，他们居然不让你动用人手，考完试了也没见个人来接你，这些人真的对你上心吗？”
“还有你那妈你那爸，都是死人吗？外人不过问也就算了，俩父母这么多天问过你一句吗？”
小苏的嘴唇撇着，想憋又憋不住，最后还是哭出了声，一头撞到岑奕怀里去。
岑奕嘶了一声，这一撞直接撞到肋骨了。
“可是师兄，你的父母更不好……”
“咋的，我个大男人还会缺爱咋的？对你们女生来说父母才重要！”
小苏哭得更厉害了，抖个不停。
“我做什么他们都觉得不好，我明明也在一心为门派做事，他们说我败坏门风，行事轻浮，可是我没有……我自己感觉不到，明明都是我仔细衡量过才做出的决策，可是他们老是说我做错了，老是说我目光短浅，说我不配管理门派……”小苏嚎得非常大声，委屈到极点了。
“我也知道我自己做得不够好，我知道，每次做完之后我都能想出更好的办法，可是我当时做的时候总是想不到……”
岑奕听不下去了，打断她：“我不管他们说你什么，我就觉得你做得好！我从小到大，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年纪这么小还这么优秀的人，优秀到我这个成年人都佩服你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别可是了！他们都是嫉妒你！全都是一群死老头！”岑奕真的想把那些死老头拉出来暴揍一顿，把一个好好的孩子打击成啥样了，优秀成这样还没有自信心，难怪不停内卷。
小苏还是哭个不停，岑奕的病号服已经湿了一大片了。
哭了好半天，小苏可算哭不出来了，坐在那一抽一抽的，鼻子红得像小丑。
“这次为了我放弃了150分，他们肯定又要骂你！”岑奕猛锤了一下桌子。
“不会……他们本来就不想让我上学，觉得我不需要上学，应该全心全意投在门派身上。”小苏说，其实她撒谎了，他们虽然完全不在意这些所谓的学习成绩，但是她这么坚持要学要考，现在考差了，他们肯定会来看笑话，抓着这一点不放。
“也是，我也觉得你根本不用学习，你都这么聪明了还折磨自己干啥？”岑奕说。
小苏紧紧抓着衣服，半晌后，道：“我想证明自己。”
她这句话说得异常认真，岑奕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，既没法打哈哈，也没法像她一样这么认真回答。
所以岑奕换了个话题，说：“你爸妈什么情况？你门派里那些老头这样子对你，你爸妈为什么也对你这么冷漠？”
小苏的脸色更差了，不说话，场面瞬间冷下来了。
此时吴姨端了两个盘子出来，大吼：“岑奕我让你端盘子你没听见啊！”
岑奕一脸懵，“我没听见啊。”
小苏赶紧起身去接，说：“我来我来，师兄受伤了。”
岑奕也没闲着，把桌子收拾干净，等小苏过来放桌上。
吴姨看着小苏就笑：“今天菜不够多，炒了个辣子鸡，还有糖醋排骨，你看合不合口味，凑合吃点，明天你还在吧？明天姨给你弄更好吃的哈。”
“不用了阿姨，您多累啊。”小苏道。
“我再去炒个青菜。”吴姨转身往里走。
小苏赶紧拉住她，“真的不用啦阿姨，坐下吃饭吧，有您们在，比任何珍馐美味都可贵，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！”
吴姨笑得嘴都合不拢，往围裙上抹了把手，坐下来，“你这孩子嘴甜，长得讨人喜欢，真会说话！”
岑奕正想动筷子，外面又有人敲了敲玻璃，说：“外卖。”
“岑奕你怎么又订外卖！”吴姨怒气冲冲地看过来。
岑奕赶紧往旁边躲，免得被打，然后招呼小苏去拿。
这外卖是个方方正正的大盒子，外壳很漂亮很别致。
岑奕让小苏拆，小苏啊了一声，照做了，慢慢地开始拆，拆完后惊呼一声，感动地望向岑奕，“师兄……”
原来是个大蛋糕，上面插着立牌，写着：“祝小苏中考圆满结束，开心顺遂。”
岑奕受不了这气氛，摆摆手：“得了得了，我饿了，赶紧吃，别把眼泪掉进饭里了！”
小苏就强忍着泪水，一口一口地吃蛋糕。
她吃过很多次蛋糕甜品，没有一次是像现在一样温暖而充满爱意的。在无形之中，仿佛有什么从未拥有过的东西降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