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床上,岑奕慢慢睁开眼睛,龇牙咧嘴地坐起来。
太痛了,尤其是胸口,感觉像是心脏被重拆了一遍,然后又硬生生地塞回去,动一下就扯得疼。
他手上还有针,这么一动,针差点歪了。
“小心。”莫生嗔站在他旁边。
岑奕盯着天花板,“我现在都反应不过来,你说我是活着的还是死了,我不会在投胎路上吧?”
莫生嗔没说话,病房内很安静。
“你咋不说话?”岑奕转过去看祂,直接看傻眼了,连忙问:“我靠你咋了?你怎么成这样了?”
现在的莫生嗔浑身都淡了,藏青色的袍子都褪得没有颜色,面色苍白,嘴唇都毫无血色了,活像一张单薄的透明纸片。
“说话啊!你咋了?”
莫生嗔眨了眨眼睛,没有正眼看他,“没事,你受伤我也会受伤,仅此而已,你痊愈我也会痊愈。”
岑奕总觉得祂怪怪的,但又看不出来哪怪,就像是,祂在撒谎,但是岑奕从祂脸上找不出任何心虚的表情。
“怎么回事?我连鬼都没看到咋进的幻境?”岑奕说。
“只要它在你周围,就算你没看见,它也会不知不觉地把你拉进幻境。”
“牛逼,”岑奕无语了,想了一会后又开始生气,“学校里居然有这么邪门的东西!难怪那些学生都得病!什么人这么贱!畜生!别让老子抓到它!”
“不,这种鬼不属于学校。你要小心,这次和之前你遭遇的那些试探完全不一样,这个人是真的想杀你。”
岑奕听到的重点是,前面他经历的那些黑鬼赤鬼拦路鬼居然只是试探?
也是,前面虽然凶险,好歹他都安然无恙,有大仙保镖护卫,他都没怎么受伤。而这次,自己半个身子都踏进了鬼门关,差点没救回来,连大仙都跟自己一起受了重伤,足见这次的手段有多狠绝。
“这种鬼,我未曾见过,也许不能叫做鬼了。”
岑奕觉得有道理,确实是,这个幻境太邪门了,比之前黑鬼赤鬼的更邪门,这次的幻境几乎全都是他自己的记忆,只有最后那刻捅了他一刀的爷爷是假的。
“这种幻境,映射的是你的内心,你的执念,若你深陷其中,愤怒、怨恨、痛苦,那你便会伤得越重。”
岑奕眼前又闪过在幻境中听到的看到的一切,一时失神。而后又冷笑两声,“我难道不该生气吗?你听见你不生气?”
莫生嗔平静地看着他:“那是你的执念,若你释然,自然不会生气。”
“放屁!我有执念吗?我这只是正常人的反应!”岑奕吼出来,吼得心脏疼。
莫生嗔不再说话了。
等岑奕平静下来后,莫生嗔才道:“如果不是小苏,你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。”
岑奕想起了昏迷前小苏的慌张样子,心里很不是滋味,憋着不说话。
“她虽然无法完全支持你,但她在尽全力帮助你,她依然是你的朋友。”莫生嗔继续说。
岑奕呵呵一声,“我才不会跟这种臭小孩做朋友!”
莫生嗔:“今天已经是中考的最后一天了,你去学校接她吧。”
岑奕甩了个眼刀子过去,“我接她?接屁吧!”
前两天才吵了架,现在让他去低头?不可能!打死都不低头不妥协!不可能主动去和好,而且也永远不会和好!
“你昏迷了接近两天,这两天她考完试就来医院守着你。”莫生嗔说。
岑奕昂起头,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,“那怎样?”
莫生嗔又把这两天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岑奕,包括小苏漏了一门英语考试、还有岑奕母亲签字的事。
岑奕听得干瞪眼,心里五味杂陈。
不过他还是嘴硬道:“哦!早知道她要牺牲这么多,我直接死了得了!”
莫生嗔:“去接她吧,时间好像快到了。”
“接个屁!死都不接!”
……
铃声打响,考场上的学生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,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。
中考完了,忙碌的学习生活终于告一段落,等待他们的是炎热但幸福的假期。
一时间,周围吵得吓人,小苏人在这栋楼,然而却听得到旁边那栋楼传出来的嚎叫。
大家好似都变成原始人,手舞足蹈,有在讨论今晚怎么聚的,也有在哭嚎的,当然,还有学霸在讨论题。
这种气氛下,小苏淡淡地笑了,其实也不算笑,不如说是嘴角撇了撇,硬挤出来个弧度,然后又消失了。
她在想,门口肯定更热闹吧,而她又要像个老鼠一样,躲避阳光,灰溜溜地从阴暗处逃走。
到了校门口,果然,十分具有中考结束的气氛,欢乐如狂潮一般,荡在每个人脸上,身体上。家长大多捧着超大花束,一家人齐齐整整站着,有的还拉着横幅,拿着自家孩子喜欢的立牌玩偶;老师也一样,穿得喜庆无比,脸上是发自内心的高兴,伸着脖子找自己的学生。
面对这样的场景,小苏头一次畏缩了,不想出校门,不想走出去。可是人太多了,她不想走,有的是人挤着她走,逼着她走,强迫她去看刺眼的一切,强迫她暴露在没有一寸是属于她的阳光之下。
小苏低着头,听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被家长老师唤走。周围的人越来越少,笑得越来越开心,越来越大声,没有人像她一样低着头,都在抬头找来接自己的人。
她觉得自己也不用抬头,反正没有人会来接她。
另一边,岑奕坐了一路车,身体都要颠碎了,身上全是疼的,都快散架了。
到了地方,人多得吓人,要不是因为高,他这样站在人群后面是尾气都看不见的。
“不是,在哪啊,这人也太多了吧!她穿的啥衣服?”岑奕脸都皱成苦瓜了,一半疼,一半挤。
“白色衣服。”
岑奕啧一声,“咋穿这么普通,不能穿得显眼一点吗!你快飘上去看一眼,我踮脚也看不着,你快飘上去看看。”
莫生嗔照他的意思飘上去,紧紧盯着每一个从门口出来的人。
“出来了,在那里。”莫生嗔指着小苏所在地。
与此同时,小苏隐隐感觉到了自己在被人注视,抬头一看,看见人群末尾处一个高大且扎眼的身影,是还穿着病号服的岑奕。
“师兄?!”小苏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岑奕。
一瞬间,她也不知道是该震惊还是喜悦,脑子里轰的一声,整个世界像按了暂停键。
岑奕也看见她了,看见她站着不动,呆若木鸡的傻样。
“傻子吧,呆着干啥!”岑奕骂道。
小苏听不见,但是看懂了,憔悴的脸上瞬间焕然新生,哭笑不得地挤开人群,还差点摔倒,最后直接跌过去抱住了岑奕。
岑奕都快被撞飞了,退了好几步,浑身都快被撞碎了。
小苏哭得很惨烈,边哭边喊:“我以为没有人来接我了……师兄……”
岑奕疼得哈气,猛拍了两下她的头,“松手,我快疼死了!”
小苏赶紧退开,泪痕斑驳的脸上现出了担心的神色,“没事吧师兄,你什么时候醒的?你现在怎么能出院啊?他们怎么让你出院的?”
“签了那个叫啥来着,自愿离院啥书,我强硬要走的,也没咋难为我。”岑奕说。
小苏又嘤嘤地哭了起来,“师兄你对我太好了,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,没想到你还会来接我……你的伤都没有好……”
岑奕最讨厌这种煽情场面了,此时鸡皮疙瘩起一身,满脸嫌弃地往后退,“闭嘴!你以为我想来接你啊,要不是有人一直念叨我不可能来!”
莫生嗔望过来,“我只提了两句,没有一直念叨。”
岑奕瞪祂:“你就是在念叨!”
莫生嗔不言语了。
“师兄咱们回医院吧,你肯定才醒不久,这样不行的,你身体受不了。”小苏边说抹眼泪。
“回屁的医院,死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