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奕根本爬不起来,不知道地上怎么这么滑,他起不来。
他把心一横,腾地一下翻过身,心想肉搏就肉搏,谁怕谁!
怪物的动作太快了,他才刚翻过身,那怪物也跌在了地上,钢爪一样的手指掐住了岑奕的小腿。
岑奕立刻就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,猛地几脚蹬过去,把怪物踹开了。他趁这时间想翻身起来,但还是不行,这回甚至更严重,他被抓伤的小腿没力气了,连踹的力气都没有。
怪物从地上爬起来,黏稠的血液流得满地都是,而岑奕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冲向自己,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。
岑奕心想这下要交代在这了,索性一闭眼睛,死就死吧。
这时候,他的脸被什么东西猛地拍了几下,倒也不疼,就是刮得他痒酥酥的。睁开眼一看,面前居然是一大片翻飞的蓝色衣袍,莫生嗔正站在他身边,一掌拍向冲过来的怪物,把怪物震飞了出去。
莫生嗔快速转身,焦急地扶起他,不过扶得很吃力,岑奕一开始还是愣着的,反应过来后就也抓着祂起身。
腿还是没力气,又疼又麻,就像截肢一样,这意味着他靠自己是跑不了的,只能让莫生嗔扶着他或者扛着他。
相比于他,莫生嗔的身板的确小了太多,而且很瘦弱,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。
果然,如果是用扶的姿势,岑奕过重,祂的重心歪向一边,也跟着倒。
岑奕想起电视剧里经常上演的桥段,此刻他也应该应景地来一句:你快跑吧,这样我们两个还能活一个,要是带上我这个拖油瓶,我们一个人都出不去了……
奈何还没说出口,令他震惊的事发生了,莫生嗔没选择扶他,反而把他扛到了背上。
这样的重量祂明显支撑不了,所以腰直接被压弯了,都快变成九十度了,像被吹折了的麦穗,更别说迈开步子了。
身后的怪物嚎叫着冲上来,离他们只有几步的距离。
岑奕真的想说出那段经典台词了。
但莫生嗔又打断了他,祂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哼,那是驮着身体承受不了的重物还要行走的痛苦,祂紧紧按着岑奕的背,防止岑奕掉下去,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向楼梯间。
楼梯太陡了,莫生嗔好像是想下楼。岑奕瞬间急了,本来自己这样就快把祂压折了,再这样冲下楼梯,两个人全都要摔成狗屎,还是头朝下地摔下去。
“别下楼了!往上面跑也比下面好!”岑奕喊,生怕等会莫生嗔也摔下去了。
“我们得跑出去。”莫生嗔气喘吁吁地说,按在岑奕背上的手更用力了,不管不顾地下了楼梯。
祂下楼梯下得很艰辛,一阶一阶地往下踏,还得踩实,掌握平衡,不能一个猛冲扎下去,但同时速度也不能慢。
这时候岑奕才注意到,现在的莫生嗔和之前完全不一样。
在他的印象里,莫生嗔从来都符合一个神仙的形象,清冷出尘,不食人间烟火,寡言少语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像是一副画,美则美矣,却没有一丝生气,太不真实,旁人一看便知,这是神仙人物,遥不可及,须离得远些。
可是现在,这位神仙不再那么完美,那么遥远了。
祂的衣袍松松垮垮地敞开,兴许是摔过几跤,衣衫下摆扯烂了一大片。还有那总是束得干净的发髻,此刻歪向了一边,连木簪子都不翼而飞,几缕发丝凌乱地垂下来,再不复从前那游刃有余的模样。
岑奕看得见祂紧皱的眉头,泛红的眼眶,微张而颤抖的嘴唇,这是现实中的莫生嗔绝不会有的表情,现实中的祂只会是面无表情,不喜不怒。
岑奕不禁怀疑,这个莫生嗔是真的吗?为什么既真实又不真实?
更确切地来说,这是真实到一种不真实的地步了。
莫生嗔不再是画一样虚浮的神仙,祂具有了鲜活的能触摸得到的真实;可不真实的也恰恰在此,一直以来祂都是高高在上的形象,这么一鲜活起来反倒不真实。
岑奕也分不清了,这到底是幻境还是现实?自己是死了还是活了?
或者说,莫生嗔到底是现实中那种餐风饮露不染尘埃的遥远模样,还是现在幻境中有血有肉有温度近在咫尺的样子。
岑奕分不清了。
他本来是以一个抗拒的姿势趴在莫生嗔背上的,既是因为他不喜欢被人背,觉得煞威风,也是因为他不放心莫生嗔的力气,这样子冲下楼梯两个人摔下楼梯的几率太大了,所以他用手肘抵着莫生嗔的背,到时候就不会摔得太难看。
而现在,剧烈的颠簸让他和莫生嗔贴得更紧了,每踏一个阶梯,岑奕就往前猛撞一下,撞到莫生嗔脖子上,擦过祂的面颊。
岑奕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砰、砰、砰,跳得又重又急,一下一下地拍撞着莫生嗔的背,祂太瘦了,这样重的心跳都能压倒祂单薄的脊背,压断祂瘦削的腰。
他放开了紧绷的手肘,将手慢慢放到莫生嗔肩上,环过莫生嗔的脖颈,彻底相信了这风一吹似乎就会倒的羸弱身体。
耳边是莫生嗔急促的呼吸声,清晰得就像是他自己的呼吸,他的鼻梁一次一次地擦过祂的脖颈、下颌,生热了般的,一时辨不清是谁的体温在升高,莫生嗔的皮肤太细腻,他觉得就好像拂在了滚烫的丝绸上。
眼前逐渐模糊了,一切场景都在虚化,岑奕最后只能感受到紧紧抓着自己背上的那双手。
终于,一种强烈的失重感涌过来,就像是猛然从高处跌倒,他恍惚地想:难道是莫生嗔和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吗?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