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像往沸水里猛然投了几块冰块似的,整个办公间登时安静下来。
每个人面上都空白了一瞬,尤其是杨老头,像被什么钉在原地了,眼睛眨都没眨,就那么盯着小苏,泛黄的眼白里似乎还有一丝不敢相信。
这样百感交集的眼神甚至让他那凶悍的面孔都松动了,就像一副坚硬的铠甲被一只利箭射中,虽不至于射穿,可是力度太大,就算再坚硬都会松动那么一瞬间。
不知道为什么,岑奕突然有种感觉,这个老头并不像表面这么讨厌小苏,甚至是,想对她好的。
可惜,每次岑奕的感觉都只是一瞬间,下一秒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会被打碎。
因为杨老头吼得更厉害了:“那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都不喜欢你!你做得不好我们怎么喜欢你?督促你提醒你,教你做事,都是为了让你变得更优秀!”
小苏不说话,挤出一个嘲讽满满的笑容,“那不叫督促提醒,那叫挑刺,你们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,不容许我有一丁点违背你们意愿的时候,我永远都要按照你们的心意做事。”
杨老头听了她这话,那反应简直像要被气死了,捂着胸口,站都要站不稳了,眼睛像被戳爆了一样红,指着她,“难道就任由你这么任性下去,把门派毁了吗!”
小苏一时没回嘴,其他人也没敢,因为杨老头这样真的是气狠了,呼吸急促,感觉下一秒就能咳出一大滩血。
“要是不对你严加管束,你早就走到邪门歪道上了!怎么就不想想自己的原因,如果你有那么优秀那么让人省心,还用的着我们说破嘴皮吗!论为人处世论实力,你有哪一点是配得上当掌门的!”
小苏冷笑,不发一语,面上失望极了,只看她的表情都知道她没出口的话:“对,我配不上,我做什么都配不上,你们只知道往死里打击我。”
岑奕是看不下去了,凭什么这么说小苏啊,死老登!
“把你包拿来。”岑奕皱着眉头说。
小苏没懂他咋突然来这一句:“为什么?”
“你不是把鬼放包里了吗?拿出来,给他看看你的实力,狗日的还没人治他了。”岑奕瞪着杨老头。
小苏叹声气,“不用,没必要。”
“有必要!快点去拿,把战绩甩他脸上!”岑奕强烈要求,毕竟赤鬼等级是最高的,还说小苏没实力,他妈的把这个老逼登怼得哑口无言才好!
小苏无可奈何,大约也是被岑奕这态度激起了证明自己的心,走去办公椅上拿包。
岑奕就一脸自信地站着,昂头盯着杨老头,决心要狠狠打杨老头的脸,给个超级下马威。
结果小苏那边出问题了,在包里掏掏掏,脸上很疑惑,最后直接把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,手机和纸巾全都散在桌上,可唯独不见那个装鬼的笼子。
小苏不可置信地盯着岑奕,说:“不见了。”
岑奕都懵了,脑门上顶个问号。
小苏也站在原地,紧皱眉头,喃喃自语:“什么时候不见的……”
岑奕也在那回忆,他感觉自从小苏把赤鬼装进去之后就没再打开过包了,啥时候不见的?咋会不见呢,这包根本都没离开过他们两个人的视线。
大概过了十几秒,小苏猛地抬起头,冲岑奕说:“那个女生!”
岑奕愣了一会,也想起来她说的是谁了,当时刚出女寝,他迎面撞上的那个连脸都没看清的女的!
他就说那女的怎么那奇怪呢,莫名其妙就出现了,连撞他和小苏两个人,而且还把脸隐藏得那么好,绝对有问题!
“苏鸢!”杨老头突然大喊一声,“你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!门派的事情火燎眉毛了,你就是这种不负责任放任不管的态度吗苏鸢!”
这一吼把他和小苏都吓了一大跳,都在回忆先前的事,突然被这么来一下真是魂都飞了半个。
“你吼屁呢吼!你还是长老呢,你不也不急吗,你不急我们急啥!”岑奕真是想直接砸死这个老头,烦得要死。
小苏用手按了按太阳穴,那表情是说不出的疲惫,缓了好一会她过来拉住怒气冲冲的岑奕,小声说:“师兄你去找找那个女的,查监控什么的,总之得找到她,她一定有问题,这里的事情你就别管了,我自己会处理好的,你快去吧,等你好消息。”
岑奕不愿意,这种情况他能把小苏一个人丢在这?
“我没事的,处理好了我会去找你的。”她笑了一下,笑得很勉强。
“不行!”岑奕斩钉截铁。
小苏把他往门外推,“师兄你就快走吧,你站在这都妨碍我做事情了,你在这里待着也没用的,浪费时间。”
岑奕一听这话就炸了:“我妨碍你?我这是在帮你!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,”小苏点头,“可是我觉得现在你对我最大的帮助,就是离开。”
她的语气很认真,眼神也是,就像是有两副面孔那样,一面是感情,一面是理性,之前让岑奕待在这时是感情那一面,希望有个人待在她身边和她一起面对这些压力,可现在陡然一转,又变回了理性那面,希望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离开,她自己去处理好一切。
也许是天性,不管怎么闹怎么发泄情感,她最后都会冷静下来去收拾烂摊子。在她心里,也许没有真正的、永远可以陪在她身边去面对的人。
岑奕就这么被推出了办公间,小苏眼神坚定地关上门,还冲他笑了笑,那意思就是:我没事,我可以,你放心去吧。
门一关,隔音效果是真的好,里面啥声音岑奕都听不着了。
岑奕心情复杂地瘪嘴,没办法,只能走了,这都下逐客令了,硬待在这也没意思。
一路往外走,他发现外面这些门生似乎不是很在意办公室内发生的事,要换成正常人早就八卦偷听上了,他们倒不一样,还在捣鼓那些看起来很古朴造型独特的东西,有些还在看书,完全不在意门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岑奕在心里感叹,这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读圣贤书。
走出地下室后,岑奕没急着出去,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,从进了魅邸门派之后他就没看见过莫生嗔。
虽然说他刚才在办公间里看戏看得认真,没注意莫生嗔,但是现在出来了也不见祂的影子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