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安慰自己道:大概是吧,就算不是朋友,一起经历过那么多,也勉强算得上半个同生死共患难的战友吧。
看在这么点情分上,也暂时不要走吧……他闭上眼睛,向后倒靠在枕头上,心想,其实走了也没什么,也没有到什么必须的地步吧,离了谁不是照样过,用得着在这整得要死要活的吗?
这样也太没用了。
想到此处,他冷笑一声,什么叫没用?难道他还不够没用吗?亲人被害死,查不出真凶,现在还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逝去,什么都做不了。
如果他能早一点解决缠着李倚宿的恶鬼,如果从一开始他就会捉鬼,如果他能速度再快点,抓住李倚宿的手。
只要再快一点……
岑奕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,像握着一团正在膨胀的东西,越攥越紧。
指节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,血液涌向指尖,仿佛随时要挤破手指奔涌而出,每一根手指都撑得发胀发烫,指甲也和皮肉在慢慢分离。
莫生嗔突然出声道:“有人来了。”
祂看着门口。
岑奕一下松开手,也看向门口,但并没有看到人。他疑惑地看向莫生嗔,纳闷这时候怎么会有人来,都已经深更半夜了。
不一会,门口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。
这男人长得非常凶悍,眉毛边上一道褐色的疤,目露凶光,眉头紧锁成了川字纹,虽然长得没那么高,往那一站却有一米八几壮汉的架势,一副见人就要打的样子。
岑奕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,总感觉很面熟,尤其是那个褐色的疤,他绝对见过。但是又想不起来是谁,见的时间恐怕很久远了,可能是小时候见过。
这男人紧紧盯着岑奕,一路走到病床前,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。
“你叫什么?”这男人问他。
岑奕一愣,回答道:“岑奕。”
这男人紧锁的眉头慢慢放松下来,不过眼神却更加复杂了,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。
他拉开凳子坐到床边,非常自然地问岑奕怎么进医院了。
“你谁?”岑奕说。
这男人不满地瞥了他一眼,嗓门变大:“这就记不得了?小时候我还给你把屎把尿的!”
岑奕一脸无语,“到底谁?”
“算了算了,你跟那老头子一路货色,都是没良心的东西。”他一拍大腿,一瞬间就火冒三丈,“妈批死之前也不晓得跟老子说一声!留他妈这么大个孙子,也不喊我照看!还真是老死不相往来啊!”
岑奕看他这动作,越看越熟悉,好像和记忆里某个人的动作神态重合了。
“筋爷爷?”岑奕终于想起来这是谁了,可能面前这个男人还真给他把屎把尿过。
之前楚腰给他介绍捉鬼师的时候,他就觉得耳熟,这下不就对上了吗,面前这个就是吴劲松,他小时候见过的“筋爷爷”。
那时候爷爷和吴劲松的关系非常好,隔三岔五岑奕就能看见吴劲松出现在幼儿园门口,然后把他带回家,回家路上还会给他买很多好吃的。
岑奕那年纪屁字都不认识,唯独认识“筋”字,也只会写“筋”字,因为爷爷和吴劲松经常带他出去吃烧烤,吃肉串时他总有那么一块肉嚼不动,爷爷就告诉他说这是筋,让他吐出来,还用手蘸着酒,在桌上给他写“筋”字。
以至于后来听到爷爷叫吴劲松的名字时,对劲这字特敏感,以为是筋,所以每次见到吴劲松就喊“筋爷爷”,经常把岑儒和吴劲松笑得肚子疼。
“嚯哟,终于把我认出来了。”吴劲松冷嘲热讽道。
岑奕无语,十多年了,长得都跟从前两模两样的,还能认出来就算眼神厉害的了。
吴劲松: “以前不是身体挺好吗,感冒发烧都没几次,现在咋躺医院里?”
“跳河了。”岑奕平淡地说,不知道为什么,即使十多年没见,在筋爷爷面前他还是会放松很多,至少能实诚地说事,不用找什么谎言。
吴劲松沉思一阵子,问:“救人去了?所以救回来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