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执那么年轻？”岑奕突然问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说他是你看着长大的，他很年轻吗？”

“确实是我看着长大的啊，我认识他那会他还在上学呢，我看他有点灵气，就顺手教了他点东西，结果，几年之后再见，正儿八经成了个捉鬼师，还快赶上我们了。这家伙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，感觉就是要天生干这个的一样。”

岑奕一算，吴劲松六十几，那何执应该四十多，确实还年轻。

刚到学校门口，吴劲松立刻啧了一声，“奇了怪了，你确定你把阵毁了？鬼气都很集中，而且向内收，几乎没有跑出来的迹象。”

“没毁完，毁了一半多。”

“那也不应该啊，只要残缺了都不可能还保持原样。”吴劲松非常纳闷，一进学校就把岑奕甩在身后，自己去了操场。

岑奕本来想跟着过去，但吴劲松让他不用跟着，说自己是四处看看，逛完了会跟岑奕在这会和。

他一走，岑奕站在原地，迷茫地望了望几栋教学楼，也不知道该去哪。

可巧，来得也不是时候，学生要跑操了，铃声一响，全都陆陆续续从教学楼里出来。

岑奕觉得很熟悉，这一幕好像发生过，几十天前，或许几天前，相同的时间，相同的地点，他听着相同的铃声，看着学生从教学楼里鱼跃而出。

一模一样的场景，怎么能重复第二遍？甚至三遍四遍，无数遍。让人恍惚，分不清过去与现在，仿佛过去就是现在，现在就是过去。

但猛然惊醒，又会发现，早就不是过去了，就算再相似，每个细节都重合，有些东西也是永远都改不了的，过去的已经过去了，唤不回，留不住，木已成舟，再也回不到过去了。
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结果。”岑奕突然说。

莫生嗔没有回答。

“如果你那时候告诉我，会不会不一样？”

“不会。”莫生嗔说。

岑奕转过去看祂，用眼神询问祂为什么。

“我早就失去了预知能力了，并非时时刻刻都能感知到。而且，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任何变化，无论做何种努力，都不可能改变既定的结果。”莫生嗔指着一个方向，说：“看见了吗？”

岑奕顺着看过去，一个学生跑向操场的途中摔倒了，貌似摔得很痛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你觉得他为什么摔倒？”

岑奕不明白祂为什么突然问这个，“跑太急了？崴脚了也可能。”

“如果我告诉你是有鬼拉住了他的腿呢？”莫生嗔说。

岑奕一怔，“真的？”

“你不用在乎真不真。再说李倚宿，你觉得她为什么会死？为什么会那么选择？”

“你会说她是被鬼折磨的，还是抑郁症，或者两者都有？”

岑奕说不上来话，因为莫生嗔说得对，他确实是那么想的，李倚宿或许本来就有抑郁症，再加上频繁被灵体缠着，加重了病情，实在是被折磨得无法忍受才会选择跳河。

“如果你不知道有灵体的存在呢？她的死因是什么？只有抑郁症了，是吗？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那样的话，你还会内疚吗？还会怪自己没有捉鬼能力，没有早点查清灵体吗？”

岑奕沉默了，好一会才说：“这不一样，她被鬼折磨才是真的，我不能忽略真相，把自己的责任摘得一干二净。”

“没有所谓的真相，只有看法，看法就是真相。”莫生嗔看着他。

“那个学生，你只知道他摔倒了，却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摔倒，要是我不说，你根本就不会想到鬼身上去，因为你看不见那些，你只会觉得他是崴脚了、跑得太急了。大多数人也和你一样，看不见鬼，想不到鬼身上去，所以对于他们来说，真相就是他自己摔倒的。”

“相同的，在大多数人眼里，李倚宿就是因为抑郁症跳了河，即使她说自己见鬼了，别人也只会觉得她是病得太严重，出现幻觉了。而对于我们少数看得见的来说，灵体影响了她，加速了她的死亡，那个学生也不是自己摔倒，而是被鬼拖下去的。”

“这两种说法，哪个才是绝对的真相呢？”莫生嗔问，眼神极其有穿透力，仿佛直接叩问着岑奕的心灵。

“当然是……”

“你想说有鬼才是真相对吧。”莫生嗔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“但如果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呢，看得到鬼是因为幻觉呢？你怎么能保证世界上一定有鬼呢，你又看不见，感受不到，怎么能确定？”

“……我确实看不见，但是我看得见你，既然有你这种神仙存在，那肯定也会有鬼。”岑奕说。

“那如果我只是你的幻觉呢？毕竟只有你看得见我，你怎么证明我存在？怎么证明我是神仙？就因为我的一面之词你就相信吗？”

岑奕无话可说，捋不清这些话了，“按这么说，那就没有真的东西了。”

“我说过，没有所谓的真相，只有看法。你拥有怎样的一双眼睛，看到的就是怎样的世界，如果你闭上一只眼，看到的也会不一样，如果你完全闭上眼，那就什么都看不到了。一切都取决于你怎么看，怎么想，没有绝对的真相，真相只靠自己决定。”

岑奕呆在原地，似懂非懂，但又如同大彻大悟，知道莫生嗔是什么意思，可是却无法再复述一遍，无法运用，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道理。

“有时候太执着，就是因为看的方式太过单调，只要你再睁开一只眼睛，就会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。她的死，可以与你有关，也可以与你无关，全在于你怎么选择，这件事谁都不是凶手，但谁也都可以成为凶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