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哪知道你说的啥，反正就在吵，把我吵得不行。”

岑奕懒得继续这个话题，说：“这本我记完了，还有吗？”

吴劲松瞥他，“嚯哟，记这么快？还是不错嘛，以为你这种一窍不通的要记半个月。还是年轻人记忆力好。”

说完他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，不怀好意地呵呵笑，问：“成绩咋样？别是个文盲哈。”

“还行，超常发挥了，676。”

“多少？”吴劲松一脸震惊。

岑奕又重复了一遍。

吴劲松缓缓竖起大拇指，“没想到我们这出状元了，厉害，我就说嘛，岑儒是不是早就算出来你要当官才不让你入这行？”

“我哪要当官？没兴趣。”

吴劲松打他后脑勺，“你傻子啊，有官不当那是脑子有问题，进去吃公家饭屁问题没有。你是不知道官位多重要，有个名号头衔的，那走路上肚子都比别人挺，用鼻子都能怼死人，那叫官威，你当了官就只有你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你。”

“本来也就没人敢欺负我。别说那些了，我说这本我会了，换下一本。”

吴劲松在抽屉里翻翻找找，边翻边嘟囔，但啥也没翻出来，“我记得还有一本啊……哎呀找不着了，先学这么点吧，晚上跟着我去实战。”

他往外看了一下天色，“一到夏天白天就长，走吧先吃饭，吃火锅还是整点啥，开点酒喝，锻炼一下你的酒量，以后官场上不落下风。”

“不了，你自己去吧，我把姜姨的饭吃了。”

听到这名字，吴劲松顿时阴着脸下车了。

岑奕默默打开饭盒，心想至于么。

姜兰对他还是非常好的，一个早餐而已，搞得这么“硬”，拿去给健身人士吃都算作蛋白质摄入超标了。

今天岑奕的精神气比昨天好好了，昨日吃饭味同嚼蜡，今天却能感受出味道了。

快吃完的时候，岑奕往窗外一瞟，瞟见了一个熟悉的人身影，李倚宿的母亲。

她正往学校里走。

岑奕三两下把饭盒盖上，鬼使神差地下车跟在李母后面。

她去的是女寝方向，走得很慢，明明没有东倒西歪，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步履蹒跚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。

岑奕始终跟在后面，直到李母进入女寝，他站在外面，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。

他该出现在李母面前吗？

以什么样的姿态，什么样的目的？吊唁，寒暄？难道还要表达歉意，表达遗憾？

恐怕他需要的不是致歉，是负荆请罪，作为一个最早发现李倚宿不对劲的人，作为最后一个李倚宿见过的人，他有无数的机会，但却放走了所有的机会，所有能够救李倚宿的机会。

一个无能的医生，和一个持刀伤人的凶手的危害不是同样大吗，眼睁睁让宝贵的时间溜走，放弃了所有能够缝合伤口的机会。

他有脸站在她的母亲面前吗？

心里折磨一阵，他还是转身走了，真的，如果李母真的见到他，可能会想杀了他，让他偿命吧。

刚走没两步，身后突然有了动静，转过去一看，李母居然站在那，手里拎着几个大袋子。

岑奕愣在原地，一瞬间几乎以为看到了李倚宿。一样憔悴的脸，浮肿的眼睛，毫无光彩的面色，不过几天不见，那种气势凌人的样子荡然无存，整个人已经形同枯槁，仿佛脊梁和骨头被抽走了一样，没有支撑的东西了。

她看着岑奕，嘴唇蠕动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，干瘪地笑了一下，拖着大袋子往他面前走，“你没去上课？”

岑奕去拿她手上的袋子，“我拿吧。”

口袋上没封口，里面装的貌似是一些床单被罩，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洗漱用品。

“来给她收拾东西，也不能占着床位。”李母说。

岑奕手一抖，心里顿时如针扎了般的，密密麻麻地难受。
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
李母看了他一眼，叹了口气，“你哪有对不起的，该我对不起。”

“前几天去收拾了教室里的东西，翻到她草稿本，看到最后几页写了遗言。”李母去翻自己的包，指了指里面一个本子。

“她说你帮了她很多，启发了她很多，她很感谢你，还很感谢老师，说你们都很宽容她，对她很好……”

讲到这，李母渐渐红了眼眶，“我也该对她好点的，我以为我对她很好了……”

“怪我，我不晓得什么叫好，不知道咋做咋表达，我是家里头最小的一个，钱都给老大们拿去念书了，我没读过几天，我几个姐姐都读到初中了，就我学历最低，所有活都是我干，大冬天让我去洗衣服背柴，下雨了路又滑，我就一路走一路摔，现在膝盖上都有疤，东西摔落了回去就挨打。嫁也没嫁好，结婚钱都是我出的，那一大家子人还欺负我，合起伙来整我……”

“我把怨气全都撒到她身上了。”李母泣不成声，“我逼她逼得太紧了，我想让她成绩好点，这样就有前途，这样就没人瞧不起她，没人欺负她……其实我就是自私，她优秀了我也抬得起头，她考差了我连笑都笑不出来，听别人对我冷嘲热讽……”

“现在我才知道，那些不重要，身体最重要，你说现在人都没了，还有什么？”

“我该早点意识到的，现在都晚了……”李母哭到最后，竟然连声音也没有了，只是无声的流泪。

这么多天她都像现在一样，痛苦，泪流不止，甚至比现在更加疯狂，歇斯底里地哭嚎。

很多时候总是要失去才能懂得拥有的价值。

总是在事态无法挽回时才开始幡然醒悟，当初不该那么做的、当初该快一点的、当初不应该……

“我这一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。”李母擦掉泪水，嘴角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