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周多晨抬眸,对上了付见阳黑亮的眼睛,问道:“你爸爸去哪了?为什么不在你身边?”
是不是也和自己的父母一样,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也离开了。
“我不知道,我问妈妈,妈妈说她也不知道,但是……”付见阳又转过身去,指了指墙上的挂钟,“妈妈说,如果晚上我起床上厕所,看到这个月牙变成了圆月,爸爸就会回来,妈妈说圆月代表团圆,月亮变圆了,爸爸就会回来和我们团圆。”
周多晨知道这是大人惯用的手段,专门拿来骗小孩的。换作以前,他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当场戳穿,可当他把目光从挂钟挪到付见阳脸上时,却正好撞上那双坚定的眼睛,到了嘴边的话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付见阳突然凑近,把声音压低了些,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:“其实我知道妈妈是在骗我啦,不过书店的奶奶说,人一定要有点寄托,万一哪天真的实现了呢?”
周多晨似乎从他眼神读到一丝罕见的落寞,后面又感到不对劲:“……你知道‘寄托’是什么意思吗?”
“不知道啊。”付见阳摇摇头,理直气壮地请求,“所以你以后要教我呀!好吗?”
周多晨被他叽叽喳喳逗得有些发笑,原本抗拒的手也渐渐放松,不再刻意挣脱。
就这样,两人一路探索,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六点。
屋里渐渐氤氲起饭香,窗外的太阳一点点沉下去,最后一抹余晖从玻璃斜斜地洒进来,把地板染成一片金色,也落在两个男孩小小的身影上。
但这一天的探险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明明是那么小的屋子,小到里面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,却充满了各种有趣的故事。
周多晨突然觉得这个屋子好大,大到装下了无数个奇妙的世界,他就像是一个误入的游人,被这里的景色吸引,慢慢地忘记了故乡伤心往事。
“好了,接下来是压——轴!”付见阳昂首挺胸,兴奋地说着刚学来的新词。
周多晨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,他似乎很满意这个学生。
付见阳牵着他来到了自己房间,非常激动,又极力克制自己,显得神神秘秘的。
“因为妈妈去买儿童床的时候,那个叔叔说儿童床暂时卖光了,所以你现在只能和我睡一张床,不过等叔叔把新床送来后,你就可以睡到另一张床了……”付见阳眉飞色舞地解释一大堆,就是不打开自己房间的门。
“没关系的,我可以睡地板。”周多晨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处境,他只是个客人,和主人家争一张床显得不太懂事。并且和不熟的人共睡一室,还是一张床,他应该会失眠好几天。
“不行啊,因为地板已经睡不下了。”付见阳说着便打开了房间的门。
首先扑入眼帘的,是一扇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大窗户。
付见阳兴奋地跑过去,双手推开窗,让凉爽的风灌进屋里。纱帘随风鼓起,拂过房间一侧的书架,书架上放着他东拼西凑收集的小玩意儿,还有几本歪歪扭扭的作业本。
书架下是一张略微凌乱的桌子,上面摆着电脑屏幕、几个游戏手柄和散落的光碟。另一侧,是一张小床,床铺整洁,阳光倾泻而下,把被褥照得暖洋洋的,像随时可以扑上去打个滚。
整个房间因为那扇大窗而亮堂堂的,空气里充满了阳光的味道。地板上,堆叠着几乎和付见阳一样高的书本,像一堵小小的书墙,这是付见阳为迎接周多晨的到来,来回跑了四趟搬回的书籍。
付见阳拍了拍那摞几乎和他一样高的书,整个人都得意起来,像打完胜仗回城的将领,等着在国王面前邀功领赏。
“我妈妈说你特别爱看书,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你看。她还说你特别爱干净,所以这些书我都一本本仔细擦干净了,但可能还是会有些小灰尘,不过你可以放在窗边再用力地甩几下,我之前……”
付见阳的嘴还在巴拉巴拉地说着话,周多晨却开始溜号了,他的脑海浮现出,一个大中午,一个男孩顶着烈日,搬着一大堆像山一样高的书,来来回回四五趟,好不容易搬回了屋子里,又趴在地板上,不厌其烦地一本本地擦拭着。
房间的门开了,周多晨心里的那扇门似乎也有阳光隐隐透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