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“叮”地一声打开,电话铃声、键盘敲击声、交易员们的喊声瞬间扑面而来。
空气里混杂着咖啡的苦味、打印墨粉的干涩气味,以及一股焦躁的气息。
这里是投行的交易层,整整一层大平层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室。
落地窗外是闪烁着金光的摩天大楼群,室内冷气十足,天花板上吊着一排排荧白的灯,光线刺眼。
数百个工位一字排开,每个座位前都架着四到八块不等的屏幕,行情曲线像心电图一样上下跳动,数据不断翻滚。
所有人都西装革履,脚步匆匆。
周多晨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走了进来,衣料贴合着他刚刚褪去少年感的身形。
可他的面孔依旧青涩,在这片冷冽高压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他怀里抱着一个纸箱,里面装着笔记本、几本资料和一株绿植,他双臂僵硬,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时。
尽管昨天晚上他已经在镜子前练习了整整一夜,模仿着精英人士的举动,琢磨该如何露出一个成熟老练、胜券在握的微笑,但当真正踏进这一层楼时,所有信心都在瞬间土崩瓦解。
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偷穿了父亲西装的小孩,努力摆出大人的架势。
办公桌被八块巨大的屏幕包围,行情数据、交易软件、新闻快讯密密麻麻地跳跃着,他甚至看不清对面同事的脸,两人被屏幕和数据彻底隔绝开来。
他脑海里闪过昨晚王佑枝那句安慰,“投行的交易员更新换代很快,没人会对一个陌生面孔感到异常,所以大胆去做吧。”
路过的同事们偶尔向他点头示意,笑着喊一声“组长早。”
周多晨整个人都僵住了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他居然还是组长?!这身份差点没把他压垮。
他翻开身份资料:姓名周橙,年龄二十七,某知名高校金融专业硕士,海外实习背景,擅长风控与衍生品操作。
简历漂亮得堪称无懈可击,可实际上,昨天他才在王佑枝的恶补下,才勉强弄懂“买入”“卖出”这两个按钮的区别。
王佑枝说,光靠老老实实地买卖,根本赚不到什么钱,更别说完成白树的目标,于是,他拍板作出选择,要进行做空操作。
所谓“做空”,是指当投资者预期某只股票未来会下跌,就在高价时先卖出借来的股票,等股价下跌后再买回还上,赚取差价,这是风险极高的玩法。
周多晨在脑海里默背这一段话,生怕下一秒就被问到。
昨晚他和王佑枝吵了半天,他坚持要采用稳妥温和的方式,王佑枝却冷笑说:“按部就班地买卖根本攒不出多少利润。”
于是,王佑枝翻了整整一夜这个世界的金融杂志,周多晨困得撑不住,迷迷糊糊地问他在干什么,他也只抛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挑选幸运儿。”
今天一早,王佑枝便和付见阳背着一身奇奇怪怪的装备,像小学生春游一样蹦蹦跳跳地出门了。
周多晨还想挽留,王佑枝却丢下一句“你以为真正的商战就只盯着那几块屏幕吗?”后,便消失在白树打开的传送门里。
此时,周多晨正盯着桌面上的八块屏幕,屏幕上红绿交替的数字在不断地跳动着,宛如他此刻突突跳动的太阳穴,心率和屏幕上的曲线几乎同步飘忽。
他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,这是白树递给他的,没想到变回人之后,身体状况和原来一模一样,眼睛还是有着轻度近视。
“因为你在原世界的设定,就是个带着眼镜的老实人NPC。”白树原话。
周多晨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,让注意力重新集中,他抓过桌边的咖啡,猛地吸了一大口,苦涩直冲大脑,这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按照昨天恶补的知识,开始小心翼翼地操作,借助身边同事偶尔的只言片语,他挑了几只稳健的蓝筹股买入。
在敲击键盘的瞬间,他的手指依然微微颤抖,每一次按下都像是把心交出去。
几百万、上千万的资金就这样在他指尖流转,他短暂地生出一种不真实感。
突然,手机铃声在桌上炸响,吓得他差点把咖啡洒在键盘上。
他飞快接起电话,里面传来王佑枝那贱兮兮的调子:“晨晨~现在赶紧去找中介和证券公司借来这些公司的股票,然后马上卖掉,他们股价要跌了,到时候我们再买回来还回去。”
周多晨肩头夹着电话,腾出双手找来记事本,慌慌张张地在空白处记下对方报出的内容,生怕漏掉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