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玻璃凭空生长出来一般，除了周多晨的办公桌外，周围的景象全被一排排透明的屏障隔绝了。

“……你来这里做什么。”周多晨问。

“查看一下工作进度。”白树像个视察孩子作业的家长。

周多晨：“行啊，工作进度是负的百分之无穷。”

“别忽悠我。”白树指了指悬浮在空中的几块光屏，数据曲线清晰可见，“我也看得懂，这不是赚了不少吗？”

周多晨当然也知道，投资最忌讳的就是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所以，除了王佑枝塞给他的那几只“必跌股”，他还偷偷查阅了各家公司的财报，并在茶余饭后捕捉同事们无意间透露的信息，把一部分资金投在了别的股票上，作为保险。

“但这都是杯水车薪啊……”周多晨苦着脸，手指死死揪着领带，“所以你目标数目到底是多少啊？”

还没等白树回答，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，屏幕上那行名字像鬼魅一样闪烁。

是那姓王的贱货。

周多晨有气无力地接起：“说吧，这次又要借哪支股的？”

“哦，不是借。”王佑枝声音懒洋洋，甚至带了点笑意，“是把之前借的股票快点还回去。”

“……你说什么？再说一遍？”周多晨深吸一口气。

“把之前借的股票还回去。”

“……为什么？”周多晨努力平息自己。

“因为啊——”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欠揍的笑，“我决策失误，这几只股票赚不到钱了。”

“我艹你×&%￥#@！”周多晨怒吼。

“这里禁止将脏话哦～”白树在旁边幸灾乐祸。

“你到底知不知道向券商借股票是要付利息的？！”周多晨几乎要吼破嗓子，“你知不知道这几家公司这几天股价飙了多少？！你想让我血本无归？！我这些天提心吊胆盯着那十几家大公司，夜夜看着股价一点点爬升，整个人神经绷到快要断掉！结果！结果！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！”

电话那头的王佑枝却还是云淡风轻道：“就是因为知道，所以我才老早打电话给你啊～没时间了，把剩下的钱都拿去做空市面上所有的科技公司，尤其是那些严重依赖芯片进口的，快点。”

“你——！”周多晨胸口剧烈起伏，积攒多日的情绪终于要爆发，拳头都捏得咔咔作响。

白树却伸手按住他：“不要生气，努力这么多天都作废了，谁都会难受，但及时止损才是上上之策。”

“你说得轻松啊！”周多晨猛地一拍桌子，眼眶泛红，“还回去之后，保证金和利息直接吞掉我这几天好不容易在别的股票那里赚的钱！我还要给客户一个个地道歉，还要替组员去安抚他们的客户！头都快炸了！亏我还那么信任他！”

白树却慢悠悠提醒：“他不是说过科技公司的事吗？现在你该抓紧时间把亏的钱再赚回来。”

周多晨只觉得呼吸困难，声音发颤：“股市……真是个巨大的无底洞……科技公司可是金融市场上的香饽饽啊！哪能借到那么多？就算发动全组的人力去借，也只能借到一点点，而且他们的股价涨得比之前那几家公司还狠！我要是再信他，我的客户能把我追杀到大街上去要饭！”

“呵呵～”白树轻笑一声，“你还有别的选择吗？你已经快亏空了。”

周多晨咬牙：“我已经没钱再去找券商借入了！就算承诺做空成功后给他们利润分成，他们也不会信科技公司能成功做空，他们只会以为我是要卷款跑路！而且就算他们信了，我也没钱再拿出高额的保证金了！”

白树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：“钱的问题，可以向银行贷款。”

周多晨吓了一跳：“不是吧？！我压力已经够大了，你还想让我背债？！”

白树：“只要我们赚到钱，就能从这个世界脱离，脱离之后，钱也不用还了，不是吗？”

这一句话，让周多晨幡然醒悟。

周多晨摸着下巴想了想：“所以，现在钱的问题解决了，就差问谁借了，这科技公司的股份可不好借……”

“问谁借？”白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，忽然伸手抚上周多晨的脸颊。

周多晨猛地一震，像被电击一般，吓得连连后退，直到背脊狠狠撞上办公桌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皮肤白，眼睛大……”白树目光一寸寸地描摹周多晨的轮廓，语气低缓，像在鉴赏某件珍稀藏品，“眼神清澈得惹人怜爱……你这张脸，在人类世界的某个群体里，应该很受欢迎吧？”

“我靠！你离我远点！”周多晨全身紧绷。

白树笑了，声音带着戏谑：“放心，我只是夸奖你这副皮囊而已，我活得比你久多了，什么物种没见过？人类的是我最不喜欢的。”

周多晨：“……你看起来也是个人类。”

白树：“这是为了不吓到你，才变成这样。”

白树话锋一转，指向不远处独立办公室内的某个庞大的身影，那是周多晨的上司，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。

“你一直在想办法让自己看起来很专业，努力模仿他们，试图融入他们的世界，但他们心里都清楚，你只是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手。”

周多晨眼神一颤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白树继续道：“而他们没有拆穿你，反而特意接近你，你知道是为什么吗？因为你在他们眼里，实在是可爱有趣，他们在逗你玩呢。”

“你想表达什么意思？”

“他们对你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