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佑枝猛地从床上惊醒。
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,心跳仿佛还停在梦里。那一箭贯穿胸膛的画面、付见阳倒下的瞬间、周多晨失去颜色的眼睛,全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脑海里。
他猛地坐起身,四下望去,空间里寂静又空荡。他立马一把将被褥掀开,翻身下床,不料一脚踩进了一块能凹陷下去的“地板”里。
地上传来一声痛叫。
“嘶!啊!你干嘛啊?”付见阳捂着肚子支起上半身,一抬眼,发现王佑枝在怔怔地看着他。
下一秒,王佑枝扑了上去,将他死死抱住。
王佑枝抱着付见阳,用尽了全身力量,像是怕一松手,这个人就又会从眼前消失。
付见阳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了。
“你还活着……”王佑枝整个人都在发抖,声音一颤一颤的,“你还活着……还在……你没事……”
付见阳手脚并用地想将对方扯开:“你、你先松点!我当然还活着!你是想我si……吗?”
但这时,他看到王佑枝的脸。
那是一张活生生死过一遍才醒来的脸,眼睛红得可怕,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,没有一滴水,但还是感觉浑身湿漉漉的,哆嗦得像在发烧。
付见阳不再挣扎了,只是安静地忍着痛让王佑枝抱着:“我没事了,别哭了。”
王佑枝却一直在低声反复:“对不起……都是我……我太任性了……我一直在无理取闹……我……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我没有保护好他。”
直到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,付见阳才低声开口:
“这不是你的错,不用说对不起。”
“他其实从来不需要我们的保护。”
“他比我们想象中的,还要强很多很多。”
“是他一直在保护我们。”
王佑枝声音闷在喉咙深处:“我一直在给他添乱……”
付见阳却笑了:
“但他也不是很开心吗?要不是你一路任性地要求他尝试新事物。”
“他都成了个不会笑的小苦瓜了。”
“他虽然表面很嫌弃,但他从来就没赶你走啊。”
“他也离不开你啊,王佑枝。”
王佑枝怔了一下,终于松开了手,抬起头,四目相对,彼此的眼睛带着不同的情绪。
良久,王佑枝才开口道:
“我没有任性……”
“我没有不懂事……”
“我只是太想被在乎了。”
他像是憋了一整夜,哽咽着说出这些话。
付见阳轻轻叹了一口气:“我知道,我这不是陪你一起闹嘛,方便分散他的火力。”
王佑枝怔住,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:“你……原来都知道吗?”
付见阳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,王佑枝的小心思,他一直知道。
王佑枝愣了几秒,猛然垂下头,眼泪再次流了下来,这次却是无比的释然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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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离升学考还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,周多晨每每看到付见阳试卷上的圈圈叉叉就心急如焚。
澜海市的小升初采用划片区入学,付见阳和周多晨顺理成章地一同分在了澜海中学的初中部,王佑枝动用钞能力了也轻而易举地和他们坐在了同一个教室里。
而澜海中学的高中部不一样,所有孩子都要重新筛选,都要根据能力的高低进行分流,竞争可谓是残酷。付见阳如今的成绩,处在一个中流偏下的位置,一定是考不上这澜海市最好的高中的。
周多晨的成绩已是保送,所以他更担心的是付见阳的未来。
可付见阳却还是一脸风轻云淡,似乎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和时间的紧迫。
某公园阴凉处的圆桌上,周多晨指着付见阳的周测试卷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崩溃感:
“这个实验题,问这个仪器长管和短管的作用,我考前复习才刚讲过,你看看你写的是什么?长管喝珍珠,短管喝奶盖?你故意的吧!”
“细胞的‘胞’写成‘包’?!”
“这个阅读题问‘为什么面店老板坚持手工制面三十年’,本意是让你说出老板的精神可贵,你看看你写的什么,‘因为制面机太贵’,你想要气死我吗?!”
“还有你是怎么算出陈姨的脚是53码的?158cm的身高53码的脚?!你现在一步步写你的计算过程给我看!”
付见阳低着头,默默地玩着手指,一脸委屈:“我下次一定注意……”
周多晨更怒了:“还有下次?!”
王佑枝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这场闹剧,他丝毫不在乎付见阳的成绩如何,因为他百分之百能把付见阳弄进澜海。
周多晨抹了一把脸调整了下情绪,他实在没办法再对付见阳进行劝学了,只好搬出了付见阳他妈张小梅:“你要考不上你妈不会失望吗?”
说到这儿,付见阳脸上的表情更加放松了:“当然不会,我妈说我要是考不上大学烤上地瓜也行,她说到时候我在哪卖地瓜她就把她的美甲店开在哪。”
周多晨傻了:“……”
付见阳开始反过来激励周多晨和王佑枝:“所以你们才要好好努力,到时候我去你们大学门口卖地瓜。”
周多晨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,一群从刚美甲店出来的姐姐们,轻车熟路地来到付见阳的地瓜摊前,用着镶满碎钻水晶的美甲剥开地瓜。
然后事业有成的王佑枝开着风骚的跑车呼啸而来,黑卡一挥说这里所有的地瓜他全包了。
再而后就是有一天付见阳的地瓜摊因为占道经营被城管没收,自己要去帮忙给付见阳打官司要回地瓜摊的荒谬场景。
“……不行……今天得加练。”周多晨按着震痛的太阳穴道。
付见阳震惊又委屈:“啊?!为什么?几个小时了,我有点累了……”
周多晨淡淡地道:“有些人比你更累,还在学。”
付见阳不解:“当觉得累的时候,不应该去睡觉吗?为什么要比谁跟累?”
周多晨脸上烦躁的神情开始流露:“你得好好学习啊!学了以后才能更理直气壮地睡!”
付见阳神了个懒腰,洋洋洒洒道:“学习就是为了好好睡觉吗?那我现在就能睡啊。”
“……我真的生气了。”周多晨扶住青筋鼓起的额头,深吸一口气道,“你做不做?”
“不做,好累……”
“等下告你妈去。”
“现在我可不怕我妈了,她的儿子已经进入到了叛逆期呵呵~”
“我数到3”
“数就数呗。”
“3”
“额……”
“2”
“能不能只做一半?”
“1.1”
“我真的太累了……”
“1”说完,周多晨用力把书摔到桌上,转身就走。
这举动把付见阳和王佑枝二人吓了一跳,虽然周多晨平时也会和他们吵架斗嘴,但是情绪整体来说还叫稳定,可这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却冷得可怕,像是把“决裂”两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。
王佑枝没反应过来,付见阳就立马跑过去抱紧周多晨,“噗通”一下顺势跪了下来,把头埋进周多晨腰里:“做做做!别走别走!我错了!你别生气!”
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周多晨呆住了,“你做什么?起来!”
临近中考,三人中最大的压力不是付见阳,而是周多晨,他虽已被保送了,但仍要参加中考,并且学校对他寄予的期待是中考状元。
周多晨的家庭是个重组家庭,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,哥哥经常被亲戚拿来与他作比较,连带着各自生母也要拿来进行比较,特别是他的母亲在生下了带病的妹妹后,正在满怀恶意的比较便愈发多起。
他迫切地想证明一个事情,就是自己母亲生下的、教育出的孩子一点也不差。
在老师的期待,血亲的压力,兄长的光环下,周多晨的神经绷得很紧,他是一个总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的人,在这一年里,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不稳定。
尤其是知道付见阳的分数后,周多晨的焦虑几乎没停过。他把时间掰成两半用,硬从一堆事里抠出空来给付见阳补习,可付见阳不但不配合,甚至像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。
周多晨怎么都想不通,付见阳怎么能吃完就睡、睡醒就笑,压力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似乎压根不存在。
周多晨低头看着身下可怜兮兮的少年,一阵无奈又一阵心疼,他问:“付见阳,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听话,好好学习呢?”
付见阳抱着他,撒娇了好一会,声音才闷闷地响起:“因为我觉得你很累……”
“你每天起那么早,睡那么晚,除了考试,还要参加各种竞赛,吃饭在学,刷牙在学,就连去医院帮多曦洗衣服的时候还在学……就这样了还要帮我补课……”
周多晨不知道回复些什么,只是说:“你先起来。”
不料,付见阳还在自顾自地说,语气听起来十分委屈: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让你休息一下,你最近都不是很开心……”
“我妈给我们准备的水果,除了里面的草莓你都会给我吃,但是现在你居然连草莓都不吃了,盒子连打开的痕迹都没有……”
周多晨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