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弯腰抱住他们,抚着孩子后背的手极轻极柔。
男人替孩子理了理散乱的衣角,低头说了几句,女人便点头,牵起两只小小的手,一家四口向街边走去。
停在路口的,是一辆漆面很亮的黑色轿车。
车门打开,女人和男人,还有那两个孩子,便一起上了车。片刻后,车辆并入街道,越开越远,最后在路口消失不见。
街口重新热闹起来,叫卖声、油锅的滋滋声、行人交错的脚步声,一切都回到了原本的秩序里。
付见阳站在原地,看着那条街尾空落下来的光影。
周多晨没说话,王佑枝也没动。
三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站着,像是与整个城市失了联结。
直到车尾彻底没入人海,付见阳才慢慢低下眼睛。他一句话都没说,仿佛声音也被那辆车带走了。
就在这时,三人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低语。
是索岚的声音。
温和、缓慢,像是贴在耳骨里说话:“你们的痕迹已经被抹除了。”
王佑枝猛地回头,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,只有桂香路口一排没有开花的树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那声音继续:“是不是觉得很孤独?”
过去的牵绊被切断,灵魂没有了什么可执着的东西后,就像没有方向的船,不久就会被风暴淹没。
付见阳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,喉结上下滚动。
那道声音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情绪一般,而后轻轻一笑:
“那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
“只要让灵魂碎掉,一切就可以重置,你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灵魂。”
“你可以变成很多事物……比如,一只小狗。”
“一只小狗,留在你母亲的身边,她会抱着你,摸你的头,你不用再看着她离开,不用再孤零零地站在街口。”
语调越来越低,像是耳畔有人在轻轻哄他入眠。
付见阳背对着所有人,看不见表情,只觉得他呼吸已经失控,胸腔起伏得厉害。
周多晨没有说话,而是直接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了他,力道极轻,像怕压碎他。
他们什么也没说,只有呼吸声在交错着。
过了一会儿,付见阳的颤抖越来越明显,周多晨松便开手,绕到他面前,指尖轻轻抹过他的脸庞,低声说了几句。
王佑枝离得很远。
他听不见。
只看见那两个人靠得很近,立在阳光下,像被整个世界单独托起,和自己隔了生生的一道悬崖。
他低着头,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。
那个念头又像针一样扎了进来——
“如果到最后,只剩下他一个人呢?
胸腔里的恐惧疯狂滋长,王佑枝咬着牙,一直压抑出的恐惧滋生出了恨意。
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血流声,压得鼓膜发胀
忽然,耳边传来周多晨的声音:“我们走吧。”
王佑枝一惊,猛然回过神来。
他偏过头,去看付见阳。
付见阳的表情意外的平静,没有眼泪,没有哀伤,脸上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就在这时,三人脑海中再次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:“考虑得怎么样?”
声音依旧温和,近乎诱哄。
周多晨没有犹豫:“请送我们回去,我们需要休息。”
那声音似乎愣了一瞬,带着急切:“周多晨,你不想去看看你的家人吗?”
“不去。”周多晨拒绝得干脆,他伸手拉住付见阳,转身要走。
那声音明显更惊讶了,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探问:“可是……你不是一直很想念他们吗?”
周多晨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:“想念,不代表要去打扰。”
说完,他便握紧了付见阳的手,抬眼望向空无一物的前方:“请送我们回去,如果不送,我就去联系白树。”
长久的沉默落下,那道声音再没出现。
空间门再次打开。
周多晨没有回头,只冷冷地对王佑枝说了一句:“走吧。”
然后他便牵着付见阳,迈进了那扇门。
王佑枝怔了一瞬,猛地惊醒,他快步追上,跟在他们身后跨进了门。
一路上,没有人说话。
王佑枝难得安静,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故意惹笑。可胸腔里,有着另一股难耐的躁动。
“你还好吧。”王佑枝还是开口。
付见阳侧头,盯了王佑枝好一会,不知道在想着什么。
“我很好。”付见阳居然笑了,“她有了更好的生活,我很高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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系统空间内。
男人手指轻点浮空的光屏,半晌没说话。
他身旁的男孩在不耐烦地踱步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男孩语速急促,十分震惊,“按理说,付见阳看到母亲重组家庭后,精神最先该崩塌,接着是周多晨回到自己家然后……可他们三个……这不正常!”
这时,女孩也从光门走了回来了,冷冷道:“外界干预对他们无效了。”
男孩转过头,盯着她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放过他们吧!”
“谁说要放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