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绕过一片低矮的灌木,走到湖边一角,终于来到儿时的秘密基地。
可是如今,这块区域的藤蔓被修剪得整整齐齐,土地平整,角落里没有半点他们留下过的痕迹。
那块用小石头堆成的地标不见了,藏在树洞里的宝贝也不见了,就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。
风吹过湖面,荷香浅浅。
付见阳愣了一下,难得没说话,只低声嘀咕:“怎么都没了……”
王佑枝安静地望着空空如也的角落,没开口。
周多晨慢慢蹲下,伸手探进原本的树洞,指尖触到的是彻底的空无,他收回手,眉眼间闪过一丝复杂情绪。
三人沉默着。
风声、树叶的簌簌声、远处小孩的笑声交织在一起,衬得他们的安静更加刺耳。
付见阳站在空空的树洞前,指尖在粗糙的树皮上来回摩挲,呼吸微微有些乱。
下一秒,他忽然抬起头,像想到什么似的,眼神重新亮了起来。
“算了!”他猛地拍掉手上的泥,转身就去拉周多晨和王佑枝,“没事,东西没了就没了,桂香路!32号!快走!”
他们几乎是小跑着向公园出口冲去。
风里有桂花的甜香,混着湖面潮湿的气息,行人笑声此起彼伏,骑行的少年从他们身边掠过,车铃声与笑声交织。
三人穿行在人潮中,只有付见阳的步伐越来越急,掌心微微出汗。
他心跳乱得厉害,他在心里一次次默念着那个地址,像给自己打气。
再拐两条街,就能看到那扇门了。
“到了。”
付见阳站在街道的拐角,望着尽头那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。
和记忆中不一样了。
窗台不再摆着各式的花盆,屋檐下原本晾着衣服的竹竿空荡荡的,风吹过只摇下一点落叶。
不一会儿,门被人从里面推开。
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出来,他手里夹着厚厚的文件夹,步子急促。他身旁还跟着一位女士,衣着讲究,正低声和他商量着什么。
二人在门口停留了片刻,像是在确认资料上的地址,然后一同下了台阶,朝街角走去。
付见阳盯着那女人的侧脸看了好几秒。
不是张小梅,是完全不认识的人。
他脚下不自觉往前跨了一步,却又停住。
王佑枝视线掠过那男人手里的纸张,他很确定那是房产合同。迟疑片刻,他还是开口:“……可能,张阿姨把房子卖了。”
“什么?!房子卖了?!”付见阳急了,“为什么会突然卖房子,这是我外公留给我妈的,她怎么会轻易卖,是不是出事了?需要钱吗?是生病了,还是……”
就在这时,那对刚从屋里走出来的男女正要沿街离开。
周多晨见付见阳脸色发白,便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:“别急,假装路过,听听他们说什么。”
三人往前,故作自然地经过。
房产中介正压低嗓音,语速飞快,像是在催促成交:
“这是个相当不错的价格了,户主是一位很美丽的女士,歌唱家出身,房子保留得特别好,没有一点磕碰。
“只不过她结婚有了孩子之后,为了孩子的上学问题,下个月她就要搬去另一个城市。”
“她说怕房子空着没人住,时间久了人气散了,容易坏,所以想尽快出手。”
那女人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三人擦肩而过,步伐没有停。
街道上人声嘈杂,路边的小店吆喝声一阵阵飘来,可付见阳却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他走得飞快,像是被风推着往前,完全失去了方向。
“结婚了?有了孩子?”
这七个字在付见阳脑子里滚了一遍又一遍,像是一根细针,钉在心口,越绞越紧。
他忽然想起索岚那句话。
“原世界正在修复,一切都在有序进行,一切很快就能回到正轨。”
正轨?
没有他存在的生活就是正轨?
付见阳的步伐开始失衡,他的手掌微微发抖,下意识想掏出手机,却发现身上空无一物,没有任何一个能拨出去的号码。
他没和另两人说话,只是让他们跟着,脚步虚浮在路上。
他继续走着,远离了中介的声音,街上的热闹一点点模糊,他走得很慢。
他看到路口那家早餐铺还在。
小小的门面,老旧的绿色遮阳布,油锅里飘出的香气带着炙热的胡椒味。
他从小吃到大,每次母亲早起带他来的时候,总会坐在最靠前的那张桌子,笑着给他剥一个热乎乎的茶叶蛋。
就在这时,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从街对面跑了过来。
那身影的动作太熟悉了。提着包,侧过身躲避电动车的动作,连那件浅色的上衣,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付见阳的瞳孔猛地收紧。
他不会认错的。
呼吸瞬间失序,心脏像被什么捏住。
那两个字在喉咙里翻涌,几乎要冲出口。
“妈——”
他没喊出来。
因为那道匆匆来到早餐铺前的身影,肩膀上忽然落下一只男人的手。
一只宽大、微微晒黑的手。
那男人身形高大,侧脸模糊不清,语气含笑,隔着人声喧嚣也能听到亲昵的调子。
他们站得很近,像再平常不过的一家人。
不一会儿,又有两个小孩从街对面跑了过来,脚步轻快,他们一左一右地扑进女人怀里,争先恐后地喊着付见阳哽在喉中的那个称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