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过得真快,两个孩子就这么在自己的眼皮下长大了。
他们手牵着手上了小学,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直到有一天他们的班主任一通电话打来,告诉张小梅,两个孩子在学校闯了祸,他们把一个叫“王佑枝”的孩子从楼梯上推了下来。
张小梅很是震惊,她很清楚周多晨与付见阳是两个很善良的孩子,两个会蹲在蚂蚁洞前分饼干屑的孩子,怎么会干这种事呢?
询问过后,张小梅并没有生气,只是故作严肃地让他们一定要给这个男孩当面道歉。
到了第二天放学,付见阳兴冲冲地跑回家说:“妈妈妈妈!王佑枝要来我们家玩了!”
这个消息令张小梅意外,因为她听班主任说过,这个孩子的家世非同寻常,是由于某种原因才转到这个学校。
阶级差距如此之大的几个孩子,能好好相处吗?
张小梅心里有点担心,但还是唤来了两个男孩好好把家里重新打扫了一遍,买来很多新鲜的水果,一起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到来。
真不凑巧,那天下着阴雨,张小梅站在窗边观望着,雨帘把世界变得模糊。
突然,一辆威武的豪华轿车从远处驶来,车漆反着冷调的幽光,像只优雅的黑豹切开雨幕,雨珠落在引擎盖上如珍珠滚过黑丝绒。
穿着西装的侍者躬身拉开车门时,银柄黑伞“唰”地绽开,像是打开了某种无形的结界,遮住从车内跳出的男孩。
墨色伞面微微倾斜,遮住了男孩的脸,只露出他半截雪白的领口。
小皮鞋轻点水面,侍者亦步亦趋保持着精准的距离,像在护送博物馆里易碎的珐琅人偶。
张小梅才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揪着窗帘,她开始担心起昨天特意买的进口车厘子,会不会仍被当作怠慢的证明?
门铃响了,她这才缓过神,匆匆跑去开门。
从窗前到门口的距离,让张小梅突然变得忐忑。自己今天穿的会不会不够正式?男孩会不会因为家里太小而不喜欢?对方的家长会不会嫌弃?男孩能和自己的两个孩子好好相处吗……
门开了,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比橱窗人偶更精致的面容。
这是张小梅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孩,他不说话的时候,就像油画一般。
他有着一双像琥珀一般的金色眼睛,但是这么漂亮的眼睛却没有孩子该有的天真和明亮。
这个叫王佑枝的男孩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张小梅,就像看到了什么神奇的事物,直到站在他身边穿着西装的中年人,用手指轻点他肩胛,他才立马鞠躬问好。
张小梅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还停留在每晚八点的肥皂剧,她一直以为有钱人都非常嚣张跋扈,看不起人还一直出言贬低。
但是眼前这个男孩所散发的气质矜贵又优雅,教养十分到位。张小梅甚至有那么一刻偏心地认为是自己孩子们的错。
和男孩的监护人简单地交流几句后,张小梅便去厨房准备起了果汁。
房间里时不时传来男孩们做游戏时的笑声。
王佑枝笑声的声音清亮又好听,张小梅听着,不自觉地哼起了歌儿,杯中的果汁倒映着她弯起的眉眼。
但张小梅的心里一直有个疑惑,为什么这么漂亮的男孩,在自己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,脸上还有一块这么大的伤口贴,刚刚送他来的那个男人也并不是他的父亲。
像天使一样的男孩,父母更应该将他视作珍宝,小心爱护着,但是这个男孩从里里外外来看,都像只流浪的小猫。
他很是瘦小,身高甚至比付见阳和周多晨矮上不少。
正在愣神之际,张小梅不小心把杯子打翻,果汁溅到了白色的睡裙上。她匆匆地把果汁送到了孩子们的房间后,便赶忙冲进卫生间收拾。
洗漱完毕后,一身轻松的她坐在走廊里的凳子上吹着头发。
热风卷起沐浴露的香味,湿发在暖风中舒展,被雨水洗过的阳光穿过玻璃,在她的棉布睡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走廊尽头的角落里,那个漂亮的男孩把自己藏在花瓶后,他透过水晶珠帘的缝隙,偷偷往里看着。
张小梅发现了他,便关掉了吹风机,可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好像吓到了他,轰鸣骤停的刹那,走廊尽头就发出了细微的磕碰声。
男孩下意识地捂住左脸的伤口贴,那姿势像极了被雨淋湿的奶猫用爪子挡住受伤的耳朵,又像是贪玩的孩子尝试掩盖犯错的痕迹。
张小梅轻笑着把他唤了过来,询问过后,给他指明了厕所的方向。
当王佑枝同手同脚地从卫生间出来时,突然就被揽进一个带有香气的怀抱中。
“佑枝你要不要吃芒果布丁呀?”
张小梅晃着脚尖,睡裙扫过他僵直的膝盖,等温热的香气浸染他整个身体,王佑枝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进入了这个怀抱。
张小梅把他抱起,旋转跳起了舞,白裙转起了好看的白色波浪,跳累了,就把他放在腿上,唱起了歌。
女人的歌声时而像漫过教堂的月光,时而像麦田的清风。当唱到“was blind but now I see”时,王佑枝感觉有股温柔的力道拂过他的发顶,那触感让他想起那段在花园里和母亲一起度过的日子。
歌声浸染着屋里的每个角落,纱帘被风掀起又落下,阳光在木地板上投出浪花般的模样。
张小梅忽然凑近的脸在逆光中带着朦胧的光晕,王佑枝在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正被星光环绕。
“好听吧?付见阳的爸爸最喜欢听阿姨唱这首歌了。以前阿姨在台上的时候,很多人都喜欢听阿姨唱歌。现在阿姨的观众变成你了,谢谢佑枝宝宝来听阿姨唱歌哦~”
王佑枝没有说话,只觉得心跳得好快,好热,好暖。
临走前,张小梅站在门口敦促道:“佑枝以后要好好吃饭,这样才能长得又高又帅哦~”
男孩没有说话,只是重重点头,眸光比来的时候要清亮。
后来张小梅才得知,这孩子的父亲与母亲已双双去世,之所以当时情绪那么激动,是因为对面两个孩子在吵架时不小心戳到了他的痛处。
周多晨非常后悔,回来和她说明原因时,眼泪不停地流啊流。付见阳也难过得不说话,只是把脸埋进了沙发里。
周多晨哭到打嗝,声音断断续续地道:“我说他没有爸爸妈妈……才会这么坏……对不起呜呜呜……”
张小梅看着两个正在抽噎的团子,突然想起王佑枝被她拥抱时僵硬的模样,才知道原来那孩子连哭泣都早已遗忘。
三个孩子就这样机缘巧合下一起长大了,但在这个过程中的磕磕绊绊并不少。比如,王佑枝把周多晨的水壶打碎后,丝毫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小破水壶能让一个人哭得这么伤心。
王佑枝:“不就是个破水壶吗?我赔个更好的给你!”
回到家后,张小梅敏锐地发现眼眶红红的周多晨,询问后才得知这件事。
“我不想和王佑枝玩了,他老是欺负我呜呜呜呜……”周多晨说着说着又哭了。
“真的吗?你真的不想和佑枝做朋友了吗?”张小梅蹲下握着周多晨的小手,看着他的眼睛询问道。
周多晨努力忍着眼泪:“呜呜呜呜……他老是捉弄我……”
张小梅抹去他脸上的泪:“那你就告诉他,你不喜欢这样,以后要是还想做朋友的话,就要尊重你好不好?”
付见阳也跳了出来:“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找他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