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千茉刚从异世界收集物资回来,一路风尘仆仆,端着两杯茉莉奶茶坐到周多晨对面,整个人舒服地靠在椅背上。
“快喝一口,我感觉这次的和我们高中校门口那家味道很像。”她把杯子推过去,笑得神秘。
周多晨接过,吸了一口,眼睛一亮:“真的!”
方千茉漏出得意的笑容,自然而然地开始和周多晨吐槽她在异世界的奇葩经历。
下午茶进行到一半时,方千茉突然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道:“今天在补给区,我看到了一件怪事。”
周多晨把耳朵凑近,示意她继续。
方千茉故意卖关子:“猜猜是谁被邀请组队了。”
“谁?”
“王佑枝。”
“……你说谁?”
“王佑枝!”
周多晨把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。
“重点是——”方千茉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,慢慢拉长语调,“他还答应了。”
“……他被什么东西上身了?”
“是啊!”方千茉很激动,“我当时还以为我听错了,他实力强是强,但性格恶劣得要死,从来都是一副别人欠了他的架势。”
周多晨也皱眉思考。
方千茉继续道:“而且他最近说话小心了很多,不会再动不动就甩脸色,甚至还会帮别人一些小忙……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……呃……温和?”
最后两个字方千茉吐得很艰难,吐完后又似乎想到了过往的种种,脸上的厌恶之情又逐渐浮现。
周多晨转动着杯子,问:“你觉得不好吗?”
“你一点也不觉得奇怪?”方千茉忍不住问。
周多晨:“奇怪啊,所以才一直在想为什么。”
方千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去说另一件事。
“对了,差点忘了跟你说了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队里有个人要生日了。”她笑着撑来,“说是要办个小派对,邀请大家一起去。”
“那你和付见阳肯定在名单里。”周多晨顺口接了一句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方千茉哼了声,“他还邀请了王佑枝。”
周多晨微微挑眉,显然有点意外:“他已经交到朋友了?”
“是啊。”方千茉放下杯子,语气里带点八卦的兴奋,“听说上次一起出任务的时候,那世界的系统突然发了一波清除箭,眼看就要射到那人身上了,结果王佑枝反应极快,直接一脚把那人踹开,还顺手打飞了箭。”
“是不是洛斐她哥?”周多晨吸了一口茶。
洛斐因为她哥生日这件事邀请周多晨多次,但周多晨都以不喜欢吵闹的地方而拒绝了。
“对!人家感激得不行,这次生日就想请他来。”方千茉说完,从身上掏出一张邀请函,推了出去,她也不想再继续弯弯绕绕了,直接挑明了意思:“洛斐跑来找我,说一定要‘周多晨’去参加,顺带还让我跟‘周多晨’说她哥搜罗了一堆新型甜点、她哥穿礼服的时候有多么高大帅气……我看她是比寿星还上心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周多晨低低应了一声,他没再追问,只是伸手去接那张生日邀请函。
方千茉把最后一口奶茶吸完:“洛斐跟我说,生日宴会的地点在一个特别的空间里。”
“什么特别的?”
“会下雪。”
周多晨的手指轻轻扣了下杯壁,没说话。
他想起,王佑枝的生日也在一个会下雪的冬天。
……
灯火从远处的一座古堡里映出来,暖色的光晕在薄雾般的雪里散开,空气里飘着甜点与美酒交织的香气。
宴会厅里很热闹。
长桌面上铺着各式各样的奇异美食,细长的香槟杯排列得整齐。有人笑着推杯换盏,有人压低声音交谈,低缓的弦乐在背景里缓缓流淌。
付见阳穿着一件深色高领毛衣,鼻尖冻得微微发红。一到门口就被同伴拉走,去和几个熟人寒暄,他笑起来时眼睛亮亮的,很快便融进了人群。
王佑枝落后几步走进来,他穿着深色风衣,手插在口袋里,走进宴会厅时没有看任何人,但那种往日的冷厉与桀骜收敛了许多。偶尔有人过来打招呼,他也点头回应,语气比以往平缓。
洛斐的哥哥站在中央,身上是干净挺括的深蓝礼服,嘴角含笑着和来客交谈。见到周多晨后,他立刻走了过去,周多晨也回以祝贺。
王佑枝站在角落里,紧紧盯着,却难得不上前发疯。
宴会进行到一半,乐声与笑声交织,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就在这时,水晶吊灯忽然闪了几下,光暗交错,乐声骤停。
只是几秒的停电,备用灯迅速亮起,温暖的烛光从墙角一盏一盏点燃,像细小的星子坠落下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有人轻声低语。
很快便有人出来解释,说是空间能量暂时不稳定,需要调整能耗,宴会继续,人群重新散开,谈笑声复又升起。
周多晨站在人群边缘,安静地看着吊灯一点点恢复亮度。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,连那细微的颤动都被照得格外清晰。
王佑枝站在很远的地方,隔着攒动的人群,他却能清晰地看到周多晨的侧脸。他下意识屏住呼吸,目光一寸不肯移开,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偷看,只是想确认人有没有被吓到、有没有哪里不舒服。
这时,洛斐的哥哥端着酒杯走近,笑着和周多晨说了几句。周多晨也笑着回应,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很是亲密。
王佑枝隔着人群看着,胸口那点压了许久的情绪忽然一跳,像被人刻意拨了一下心弦。
他好想像以前一样,在那人开口前就走上去,挡在周多晨面前,不让任何陌生人靠得太近,像以前那样,凶巴巴地不讲理,哪怕惹周多晨生气也没关系。
可他没动。现在的他,已经不能再胡闹了。
“得听话,得收敛,不能惹他生气。”
这些话,在从原世界回来之后,像咒语一样反复回响在王佑枝的脑子里。
像是一条被扔过一次的狗,现在哪怕再被捡回来,也不敢再乱叫、乱跑、乱撒娇。
王佑枝站在角落,头低了下来,手中握着一杯红酒,杯壁早被掌心的温度焐得发热。
而就在这时,一只修长的手缓缓地落在了他的肩上。
王佑枝抬起头,只见眼前那人逆着光站着,灯影在他肩背后拉出一圈柔和的光晕,将他的轮廓映得朦胧又圣洁。
王佑枝怔住了,他又像小时候那样,不自觉地屏住呼吸,把所有小心翼翼和不敢说出口的渴望,都藏进那双不眨的眼睛里。
“出来走走?”周多晨问。
王佑枝发愣着,没有回答。
周多晨看着他,叹了口气后,便转身走向门口。
王佑枝快速放下杯子,跟了上去。
他们一推开侧门,冷风便像一层薄刃,从颈侧划过。
他们朝城堡外的庭院走去,身后的暖光很快被甩远,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,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幕布。
庭院很大,雕花栏杆上覆着一层薄霜,路两旁的枝丫垂着未融的雪。风一吹,雪沫便轻轻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