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傻孩子,你走太快了,没等我。”张小梅摸了摸儿子的头发,轻轻说,“这次我来找你啦。”
张小梅直到付见阳的情绪终于安稳了下来,才轻轻松开手。她眼打量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,把所有细节一一与记忆中比对,最后感叹一句“这孩子真是太能长了”。
但付见阳那股呆呆的气质从未改变,他问:“妈,你是怎么来这里的?你在这里多久了?上次我们明明见过你,你还在原世界,然后你还结——”
张小梅又猛地扯住付见阳的脸,付见阳立刻便转移话题,把所有的疑惑问出,张小梅一一回答,比如上次在原世界的“张小梅”是别人冒充的,她能来到这里是因为白树把她带来的,她用了好长时间时间接受了这一切,所以才没有马上来见付见阳。
“你没事就好……”付见阳终于笑了,说出了压在心头的那句话,“没有忘记我就好。”
“我怎么会忘记你呢?”张小梅拍了拍自己那壮实的儿子,“你突然消失的那段日子,我天天说我有个儿子,叫付见阳,说他忽然就不见了。但我拿不出照片,拿不出身份证明,拿不出任何能证明我当过母亲的东西,所以我就被送去了精神病院,直到白树把我带走,我才知道这一切。”
但付见阳好像听不进去似的,脸上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。
张小梅仰着头,看着她这傻笑的儿子,只觉得脖子很酸,她不禁思考这孩子究竟像谁,又高又傻的。
张小梅:“你长高了。”
付见阳:“嗯,我们都长高了……他们也很想念你。”
“我也很想念你们。”张小梅笑得很温柔,“你和周多晨还好吗?”
这句话问得自然,却带着某种有意为之的挑明,明明还有一个“王佑枝”,但她只拎出一个名字来问,指向就很明确了。
“……你知道了?”付见阳耳尖冒红。
张小梅:“哎呀,妈妈不是那种封建的人,但是呢这种事……”
“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!”话还没说,付见阳立马打断,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些。
他以为自己在母亲面前掩饰得很好,此刻被发现后整张脸都红透了。
“哎哟,你这孩子,越长大越害羞了。”张小梅一边说着,一边伸手去揉他的头发,“你小时候光着屁股满屋子跑,也没见你这么害羞。”
“别说了妈!”付见阳实在绷不住,耳朵都快烧起来了,“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!”
付见阳觉得是自己藏在抽屉的纸条被母亲翻了出来,秘密才被发现的,他顿时感觉受到了背叛。
“我是你妈,我还不知道自己生的东西是什么德性?”张小梅叹了口气,“你小时候经常吵着长大要和周多晨结婚,我那时当是你还小不懂事,没放在心上,但是你越发长大,看周多晨的眼神就越不一样,你妈我可是过来人,这种眼神很好认的~”
像你爸当初看我一样。
张小梅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,他就在她眼前,笑得那么傻,那么亮,可她越是看,就越觉得心口堵得慌。
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脸颊,又仿佛透过他,看到那个更早以前的他。
那个总是追在周多晨身后跑的小孩,手里攥着各种小玩意,一边喊“多晨,你等等我”、一边笨手笨脚地跌进水坑。
在周多晨发烧的时候,不顾大人劝阻,守在病床前一整夜的小孩,眼睛肿得很红也不肯离去。
从最开始的朋友,到后来眼神里藏不住的爱意与依赖。再到更年长些之后,两人彼此间的那些小动作与小秘密。
她是看着他们一起长大的,她是这份爱意从产生到成长的见证者。
正因如此,她才迟迟不敢开口,哪怕现在付见阳就站在她眼前,一直笑着,她也没办法说出那个可能。
她不敢说,因为她自己就很清楚。当爱太过深切,一个人的心全都栓在另一个人身上时,“失去”意味着什么。
她自己就是过来人,她爱人离开的第二天,晨光刚亮,律师就带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坐在客厅里,恭敬却冷漠地铺开信托清单。资产、股票、保险、继承协议……
她脑子是空的,对方在说什么,她一句都听不进去,她始终不相信她的爱人真的离开了她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物品,这段感情就是明码标价的产物。
那段日子她浑浑噩噩,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,直到医生告诉她,她的肚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念想。
是的,她还有个念想,但付见阳呢,他有吗?他能靠回忆走下去吗?去接受这没有尽头且孤独的岁月吗?
就在思绪翻滚到难以承受的那一刻,张小梅突然伸出手,紧紧抓住了付见阳的手腕。
付见阳感受到了一丝痛意,他一愣,下意识低头。
“怎么了?”他笑着问。
还是那副傻傻的笑容,温吞、明亮,像是永远不会意识到灾难降临的小孩。
可张小梅却没笑出来,只是盯着他,手握得更紧了。
“见阳,我得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事情一五一十地道出,白树、系统、空间的分裂、命运的重置,以及那个她一直想瞒住他的,关于周多晨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