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见阳睁开眼,一下坐起身,呼吸急促,眼睛眨也不眨地观察起四周。
四面八方,尽是毫无温度的白,不是雪的白,不是雾的白,是那种失去了所有意义与细节的、纯粹的“空”。
付见阳的胸腔不受控地一阵抽痛。他开始慌了,那种熟悉的、不安的预感,瞬间又席卷而来。
他站起来,环顾四周,却什么都看不到。没有人,没有声音,甚至没有自己的影子,只有这片无限延展的空白,无论他往哪走,都是原地。
“……多晨?”他低声试探了一句。
没人回应。
“王佑枝?”
还是没人。
他的神经一下绷紧,下一秒,他开始疯了一样地往前跑。
“周多晨——!”他撕着嗓子喊,“王佑枝!你们在哪?!听得到吗?!”
他一边喊,一边跑,声嘶力竭,脚步落在空旷的空间,却连一丝回响都没有,像是整片天地都在故意静默,只为逼疯他。
他的脑子越来越乱,声音越来越哑。
“回应我啊!!”
他继续往前跑,不停地转身,再转身,换方向,继续跑。
可这世界没有边,白茫茫的,像是在一张没有任何终点的白纸上重复奔跑,一切都没有起点,也没有终点。
直到他的喉咙彻底喊哑,胸腔剧烈起伏,连步伐都开始打颤,他才终于停住。
他站在原地,大口喘着气,眼前一阵阵发黑,心跳快得要冲破胸口。
他低下头,手抬起,紧紧捂住了脸。
不行,要冷静……冷静……
他用力咬住下唇,但身体开始不受控地颤抖,最糟糕的那个猜测,像长着钩子的藤蔓,在他脑子里一寸一寸地缠绕、勒紧,他几乎要无法呼吸了。
忽然,一道清亮的女声突兀地响起。
“见阳!你跑这么快干嘛?我差点就——”
付见阳猛地一回头,反应比思考更快一步,整个身体已经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,脚步稳住,膝盖微弯,右手几乎本能地抬起,向后摸去,准备拔剑,可手指却扑了个空。
他怔了一下,动作僵在空中,而就在视野回正的那一刻,他看见了她——张小梅。
“……你不认识你妈啦?”张小梅笑着调侃,“怎么这么凶?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二十几岁的付见阳~”
付见阳喉咙哑住,发不出半点声音,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张小梅,几乎不敢眨眼。
他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失去母亲的事实,他在心里反复挣扎过无数次,最后才练就一副“看起来没事”的模样。
可现在,母亲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……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眼前的张小梅,看上去一点都没变,甚至比记忆中还要年轻了些,脸上带着那种终于看到孩子归家的笑容,脚步轻快地朝他走来。
“怎么啦?”张小梅走近,皱起眉,故作不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,“这个表情怎么像看到鬼了?”
还不如看到鬼了。
付见阳猛吸了一口气,强行稳住发抖的身体,逼着自己说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妈……你怎么会在这儿?你不是……结婚……了吗……”
“你这个臭小子!”张小梅毫不客气地抬起手,一把扯住自己儿子的脸颊,“都到这儿了还惦记你老娘结不结婚?!”
“哎哎哎——疼疼疼疼!!”
这种真实的疼痛感像电击一样将付见阳从混乱中拉回现实,他瞪大眼,感受到脸上的皮肤被扯得变形,眼眶忽然一热。
他捂着脸,小声喃喃:“……真是我妈?”
“那你以为是假的啊?”张小梅叉着腰,一边说一边比划,“我怀你十个月,生你那天疼得在产房里大叫,医生还没剪脐带你就开始嚎。你觉得哪个‘假妈’能受得了你从小到大的折腾?”
“……妈。”付见阳终于唤出口,“我真的、真的好想你。”
付见阳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母亲,眼底涌动的情绪像海潮,一层压过一层。
张小梅怔了一下,叹了口气,伸出手,轻轻地把儿子搂进怀里,“我也想你啊,儿子。”
两人紧紧拥抱在这片空无的白色空间中,付见阳把头低下埋在张小梅的肩窝,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。
付见阳的声音带点委屈:“我以为……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