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见城仿佛按下了暂停键,月牙偶尔望向庭院。天上乌云一片,她从没见过人见城的晴天。她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少个日夜,也从来没见过夜晚。
人见城真的有昼夜吗?
月牙起疑后不久,天空电闪雷鸣。她推开门,庭院里的花草尽数枯萎。
这个庭院完全照搬了阴刀曾经的寝殿,有一片湖。月牙踏上凝固成冰的湖面,空中的紫色结界如水般荡开层层涟漪。
……净整这些没用的东西。
月牙径直穿过结界,坍塌的巨响追不上她消失在天边的背影。
白灵山正在塌陷。
数不尽的妖怪盛着飓风,呈长条状,尽数是一刀下去能灭一群的小喽啰。实力不咋的,胜在烦人。
“好强的妖气。”纱织腾空扔出一团蓝火,眨眼间将长相奇异的长条状妖群焚烧殆尽,尸身捻灭成灰烬洋洋洒洒——
“难闻得要命。”
“是奈落的气味。”杀生丸抬头望天。
纱织捂住口鼻,语气嫌恶:“这家伙也是饿了,啥都吃得下。”
邪见:“除了杀生丸少爷,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强的妖气呢。”
“奈落本身就是许多妖怪的合体。”杀生丸平静道。
难怪这家伙荤素不忌。
纱织嗅了嗅,发现奈落的妖气难闻得非常之纯粹,才放心地说:“月牙还活着。”
就是不知道被奈落藏哪里去了。
邪见原地跺脚:“月牙小姐千万不要有事啊!可恶的奈落,封印犬夜叉的巫女已经不在,他如此大费周章到底什么目的?!”
魔笛幻化成利剑,一刀斩断突袭邪见的虫妖。
“他恨月牙,但是杀不掉月牙——”纱织侧身又是一刀,虫妖一分为二,血水四溅。
忽地愣住,旋即反应过来:
“那他到底想对月牙做什么?”
邪见吓得忘记自己身上被纱织特地设下的结界,直往纱织腿上贴。
纱织专注于杀妖,杀生丸瞥了眼这边,不动声色地切换爆碎牙,对准所有的妖怪就是凌空一斩——!
“……我靠。”
白光剑影挥出的莹绿妖力席卷天空,世界安静了。
纱织“啊——!”的一声扑向杀生丸,完全没注意到脚下被踹翻的邪见,整个人挂在杀生丸身上。
“好帅啊!!!这个我好喜欢!”
杀生丸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。
任由身上的纱织捧着他的脸乱亲,密密麻麻的吻落在额间的月印、眼睛、妖纹——喉结。
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邪见,面对着背后诡谲的天空,和无视整个世界不管不顾亲吻杀生丸少爷的纱织小姐。
……啪。
他倒了回去,装死。
“杀生丸你怎么这么厉害啊?啊?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——哦不,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的狗狗?”
激动到炸毛的纱织,身后九尾纷飞。杀生丸忽地注意到她的尾巴尖泛着嫩嫩的粉色。
?
他忽地低头,试探地——
啄了一口。
纱织昂起头,下意识迎合。忽然反应过来什么,疯狂颤动的灵尾顿住。
“咳咳。”
“杀生丸,你真好看。”
语气淡定了不少,杀生丸的目光落在越来越粉的尾巴尖儿,若有所思。
纱织低头埋进他的披肩里,额头抵着毛茸茸,蹭啊蹭。
“你爹凭什么不承认你的实力?”
“哪怕真的没有慈悲之心,你比谁都有资格继承铁碎牙!”
装死的邪见:?
好端端地,怎么翻起旧账了。
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的邪见听见一声轻如鸿毛的笑,是杀生丸少爷么?
他静悄悄地偷窥。
“犬夜叉是半人半妖的怪物,他不可能变成真正的妖怪。”杀生丸说。
“嗯?”
纱织把脸抬起来,“我好像听过这话。”
在哪里来着?
纱织陷入了回忆。
苍老到醇厚的声线从记忆深处浮现,像隔着一层水——与杀生丸的声线融合在一起。
“有一件事,我杀生丸作为完全的妖怪能办到,而犬夜叉他完全办不到。”
“什么?”纱织没什么兴致地配合问。
“维持自我。”
“比如呢?”
——“比如说杀生丸,你在战斗中无论被逼到何种境地,你的心都一样冰冷,并不会失去自我吧。”
——“哼,然而我不可能被逼到绝境。”
——“哈哈哈,或许是这样。但,犬夜叉不一样,他被逼入绝境有生命危险的时候。为了保护自己,他的妖怪之血就会支配身体,进而变化。但是,犬夜叉从父亲身上继承的大妖怪之血,对他的半妖的身体来说太猛裂了。”
顿了顿,杀生丸对上一双懵逼的金眸,纱织用眨眼来缓解自己听不懂的些许尴尬。
他补充:“这是朴仙翁的原话。”
……那棵古树?
“噢噢。”其实不懂但装作很懂的纱织敷衍点头,“所以呢?这和铁碎牙有什么关系?”
以为点到为止她就能明白的杀生丸,眼神奇怪地继续解释:“失去自我的半妖,会在不断变化中完全失去内心,最后变成只懂战斗的怪物,直到自己的身体毁灭。”
他机械地回忆完朴仙翁的话,纱织却没有露出和他当时一样的反应。
“……哦。”
“你不会是想说,因为犬夜叉弱,你爹把刀给了犬夜叉护身,你就此不计较了?”
纱织笑了,杀生丸不觉得她这是喜悦的笑。
但他还是补充:“铁碎牙与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。”
……那你爹倒是他爹的管住下半身啊。纱织冷脸从他身上下来,忽然的沉默让杀生丸主动打破沉默:“你怎么了?”
很直球。
纱织转过来一张气成河豚的脸:“你为什么不生气?”
“为什么要生气?”
“你爹这样对待你,他根本不重视你。”
“……”
之前她对这件事没感觉,可当杀生丸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些话,一股无名火从她胸腔里熊熊燃起。
因为在意,才更容易生气。
因为在意,才双标。
她丝毫不觉得这种无底线偏袒的情绪有什么不对,杀生丸却盯着她身后越来越红的尾巴尖儿沉默了。
她似乎觉得不过瘾。
“你爹的坟墓要是还在我现在就要去撅了它!”
一旁的邪见瑟瑟发抖。
“还有那个该死的刀刀斋!你爹生前的心腹都没一个好东西!”
该死的犬大将,该死的刀刀斋……最后甚至连犬夜叉和犬夜叉的母亲她都骂上了。
杀生丸皱眉,一把扣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停下徘徊的脚步。
鎏金色的眼眸不知何时被血染红,随着她越来越过火的谩骂,红到发邪。
又仿佛是随着红到发邪,谩骂才越来越过火。
杀生丸似乎明白了什么,却在一片谩骂中缓缓问出一句:“为什么?”
弥漫在红眸深处的杀气瞬间散去,纱织目光空洞。
直到在杀生丸的眼底看见自己的倒影,她才回过神来,脸上写满了“刚才发生了什么?”的茫然。
“纱织。”
她眨眨眼,猩红倒退,恢复到灿烂的鎏金。她垂眸,把头靠在犬妖的胸口处。
“……朴仙翁也不好。”
“嗯?”
她蹭了蹭。
“你的心一点都不冰冷。”
杀生丸愣住。
胸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流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