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完单,吴过才看向许子铭打石膏的右手,轻声问:“这是怎么弄的?”
“打球的时候没注意后面有人,后退的时候被绊倒,摔了一下。”
吴过走过去,手指轻轻碰了碰硬邦邦的石膏,又问:“疼吗?”
许子铭摇头:“不疼。”
肌肉神经都连着,不疼才怪,吴过微微一晒:“跟小时候一样,嘴硬。”
……
医院的晚餐来得早,刚过五点,送餐的就推着车到了病房。
吴过盯着小餐桌上铺开的清汤寡水,眉头皱了起来:“你这几天就吃这些?”
许子铭倒没觉得有什么:“这样就挺好。”
“刚才方姐跟我说,芸姨让她在外面租了房子,方便洗漱休息,应该离这儿不远吧?”
听出吴过话里的意思,许子铭主动解释:“前阵子方姐一直在家做好饭送过来,我看太麻烦,这两天才让她直接在医院订的餐。”
吴过点点头,也猜到是这样,方姐一向细心照顾,不可能吃食上对付,想必是许子铭一再坚持,她磨不过才松了口。
“那今天先对付一顿,明天我做好饭给你送来。”
“不用麻烦,我吃什么都一样。”
再近的距离每天来回几顿饭也是累人,连方姐许子铭都不忍心,又怎么会让吴过折腾。
“我来不就是照顾你的,胃本来就不好,骨折也需要多吃蛋白多补钙,这点营养怎么跟得上?”
“医院订餐也什么都有,如果我有想吃的也会跟你说。”
“那你想吃什么?”吴过马上反问。
许子铭被问得语塞,顿了几秒才说:“也没什么。”
“你看问你也不会说,”吴过坚持道,“我这几天中午晚上回去把饭做了再拿来,你踏实养病就好,其他不用操心。”
不等许子铭再说什么,吴过把一次性筷子掰开,递到这人没受伤的左手上:“小时候是不是不该拦着你用左手写字?要不现在也能方便点儿。”
……
陪护的日子,白天许子铭病房休息,吴过就医院出租房两头跑,通常十点多往回走,十一点半多就带着香喷喷可口的饭菜赶回来,晚上亦是如此。许子铭每每让吴过别麻烦,吴过却坚持说“也伺候不了你几天,放心,累不着”。
晚上陪许子铭楼下医院小公园遛完弯儿,吴过才能把白天不让平放的折叠椅摊开,躺下休息歇歇脚。许子铭看着心疼,让他回出租屋睡,吴过也不听劝。
“我在这儿踏实点,虽说有护士,但总叫别人也不方便。”吴过把手机上正直播的球赛凑到许子铭眼前,笑说,“不无聊,有的是事做,在哪儿都一样。”
“出租屋离这儿很近,如果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,你不用一直守在这儿。”
“哦,有事会给我打电话吗?”吴过从球赛上挪开视线,看向许子铭,“我好像一年多都没有接到你电话了。”
许子铭没接话,只是悄悄偏过头,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本来只想着逗逗这人,但许子铭却低下头沉默,这阵同病房的病友和家属都出去遛弯了,屋里只剩他们两人,吴过便收了玩笑的心思,认真开口说:“上次就想跟你说,我不是那么想的。”
他把手机收起来,手肘撑在膝盖上,时隔一年多,终于再次打开那个被搁置的话题:“子铭,有些事总压在心里不行。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找机会跟你解释,但你知道,有时候就是这样,今天拖明天,明天拖后天,拖着拖着,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。”
吴过抬头看向始终没敢直视自己的许子铭:“那年大年初一,你跟我说了很多,我当时脑子太乱,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说。我想告诉你,我从来没觉得同性恋恶心,更不会因为你是,就没办法接受你,也从没想过要跟你断了联系。但我承认,那时候我心里确实有结没解开,所以对你冷淡疏离,表面上想跟你和解,心里却没真的过去。你后来觉得生气伤心,甚至对我失望,都是应该的,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,哥跟你道歉。”
压在心里一年多的话终于说出口,吴过松了口气,更盼着这场迟来的解释,能让两人回到从前的样子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许子铭才缓缓抬起头,低声开口道:“哥,你不用道歉,那件事本来就是我不对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