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演出下来一小时,吴过看得津津有味,茶水都续了两壶。期间许子铭出去了一趟,回来后也总盯着手机,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。
散场时已经九点多,见许子铭还低着头,吴过忍不住问:“忙什么呢?一直盯着手机看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许子铭抬头把手机揣进兜里,“不是要去酒吧吗?我刚找好地方,已经订好位子了。”
其实从看演出起,许子铭就没什么兴致,吴过本想着这是最后一晚,要不就依着他回酒店算了,没想到许子铭反倒意外配合地主动安排起来。
既然位子都订好了,吴过便点点头:“那走吧。”
大多酒吧都扎堆在热闹繁华的市区,可许子铭却径直把车开上了高速,吴过不禁转头问:“这是去哪儿,那地方这么远吗?”
“是有点距离,你累了就先歇会儿,”许子铭侧头看他,嘴角带着点笑意,“还怕我把你拐走吗?”
吴过降下车窗,让惬意的晚风涌进来,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:“总算见你笑了,从看演出开始就绷着脸,出来玩儿嘛,本来就该多走走。”
许子铭单手搭在方向盘上,手指轻叩了叩,似乎觉得有道理:“哥你说得对,不能留下什么遗憾。”
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,终于到了地方。这是家开在露营地旁的酒吧,停好车后,不远处的空地上还能看见有人在点篝火。成都果然是年轻人的乐园,连酒吧都藏在这样充满野趣的地方。
两人在酒吧外挑了张桌子坐下,许子铭问他:“这地方还可以吗?”
吴过点了支烟,放松地看向远处跳动的篝火:“不错,市区里太闹了,还是这里清净。”
服务员端来酒水,许子铭只给吴过倒了杯啤酒,自己则要了杯饮料。
吴过觉得奇怪:“你怎么不来一杯?”
“等会儿还得开车回去。”
“叫个代驾不就行了?”
许子铭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,只说:“不用了,待会儿不方便。”
听着酒吧歌手低吟浅唱的旋律,看着不远处浪漫跳动的篝火,吴过只觉得浑身舒畅惬意。几杯酒下肚,酒精渐渐上头,他忽的转向许子铭,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:“这些年,就没一个对你示好的人让你稍微动过心?”
许子铭用指尖摩挲着玻璃杯,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”
掐灭烟,吴过眯着眼追问:“那你就没想过,万一我们俩没结果,你能撑多久?真就一次想放弃的念头都没有?”
许子铭抬起头,目光沉沉地落在吴过脸上:“一秒钟也没有。”
暖黄灯光裹着淡淡烟味在两人间打转,吴过看着对面那张帅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,实在觉得不可思议:“怎么可能?”
“哥,有些事我也说不明白,”许子铭晃了晃手里那杯橙汁,认命似的坦言道,“总之,我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。”
“那要是我跟别人结婚了呢?”
这个问题让许子铭顿了下,他沉默片刻,认真想了想才说:“大概还是会守着,边看着你幸福,边守着。”
吴过的心像被揪了一下,却装作没事人似的,低头闷笑:“你傻不傻啊?”
“傻吗?”许子铭像是在问自己,又自顾自轻声念叨,“我不觉得。”
吴过抬眼望回去,醉意朦胧间,正好撞进许子铭深邃的眼眸里。他实在不懂,怎么会有人傻到这份上,甘愿困在一场没指望的守候里。一想到这些年,许子铭暗地里为自己受了多少苦,又独自熬过多少没人倾诉的夜晚,吴过就觉得心里疼得难受。
许子铭忽然问:“哥,你听过黑脉金斑蝶吗?”
吴过眼神迷离地摇摇头:“是一种蝴蝶吗?”
“对,也叫帝王蝶,是美洲特有的迁徙蝴蝶。这种蝴蝶寿命不过两个月,却要跨越五千公里在南北美间往返往。你知道最神奇的是什么?单只蝴蝶根本飞不完这么长的路,但死去的成虫会把迁徙的使命传给下一代,就这么一代代接力,哪怕粉身碎骨,也要完成整个族群的迁徙。科学家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,但我总觉得,有些本能是刻在DNA里的。”
晚风拂过许子铭额前的碎发,他看向吴过的眼底一片温柔弥漫:“哥,我有时觉得,‘喜欢你’这件事,是刻在我骨子里的本能,哪怕再过二十年、五十年,一直老到我都记不清自己是谁那天,大概还是会记得喜欢你。”
啤酒的后劲猛地冲上眼眶,吴过赶紧端起酒杯,别过脸不想让许子铭看见自己的失态。平时许子铭也常把“想你”“喜欢”挂在嘴边,可这一次,那些带着心意的话却像重锤一样,狠狠砸在他心上。
……
十一点从酒吧出来时,吴过脚步虚浮得像踩着棉花,却下意识把全部重量都靠在许子铭身上。
走到车旁,许子铭没把吴过扶进副驾,而是带他来到后排。吴过嘴里嘟囔着“还挺体贴”,便瘫软地躺在柔软的座椅上。他眼皮发沉头发晕,这些天里头一次,竟迫切地想回酒店房间。
迷迷糊糊中,车子开了没一会儿就停了下来。片刻后,后排车门“咔嗒”一声被打开,许子铭坐了进来。
“这么快到了?”吴过顶着眩晕坐起来,伸手去拉车门把手,可用力推了推,才发现车门被锁上了,“怎么锁了?这是哪儿?怎么这么黑?”
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,熟悉的气息慢慢向吴过靠近,黑暗中,许子铭的声音传来:“我们还在露营区,没回酒店。”
吴过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见许子铭贴着他耳侧轻声说:“哥,你不是说了么,十二点前不回酒店。”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一声闷响划破夜空,紧接着万千星火骤然炸开,璀璨的烟花在夜幕中层层绽放,把整个露营地都照亮了。
许子铭压在上方,指尖轻轻擦过吴过泛红的眼角,目光温柔且坚定地落在他脸上:“哥,我查到这里有烟花才选的地方,你睁开眼看看,我希望不管过了多少年,你都能记住这个晚上。”
透过天窗望向空中摇曳的烟火,那如星辰般美丽的花火,像幅画似的漫开在吴过眼前。正巧这时,一滴温热的汗水顺着许子铭下颚落在他脸上,伴随着耳畔愈发急促的呼吸声,眼前的画面像被定格般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。那一刻,吴过忽然觉得,这大概是自己这辈子离浪漫最近的一个夏天。
……
快乐的日子总像流沙般从指缝间溜走,一转眼已经临近八月末,许子铭变得更黏人,几乎每天都定时催吴过下班。
这天吴过正在开会,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的电话。吴过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,拒接后,他悄悄划开手机回复:“- 还在开会,估计得稍晚点儿。”
“- 会很晚么?”许子铭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。
“- 应该不会,你在哪儿?”
吴过想当然的以为,许子铭早就在公司门口等着了。毕竟这小两个月里,除非许家有社交要他陪同,否则这人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守在外面等自己下班。
可今天他猜错了,手机弹出的消息让他一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