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杜泽宇突然打来电话问,最近怎么样?许子铭后来找过你没有?
在许子铭回来之前,杜泽宇从没主动问过这些,可自从上次婚宴碰面后,他总有意无意问‘你俩后来怎么样了’,知道杜泽宇是关心自己,吴过便把许子铭儿子暂住在自己家的事说了出来。
结果电话里就听出来,杜泽宇在那头气得直跳脚:“- 妈的,这小子什么意思?在这儿耀武扬威呢是吧?!”
吴过苦笑着回说:“- 你怎么比我还激动?其实是我妈非要把孩子接过来,她这个当姥姥的开心,天天和小孩儿待在一起,看着人都年轻不少。”
“- 那许子铭呢?没主动联系过你?”杜泽宇追问道。
吴过沉默片刻,纠结着要不要提那个安迪的事,最后还是咽了回去:“- 都过去了,联不联系也没什么要紧的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,杜泽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:“- 有件事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你……前几天我和王淼吃饭,他家和许家不是挺熟么,他跟我说……”杜泽宇顿了顿,“听说许子铭家里住着个男的,是从美国跟他一起回来的。”
说完这些,杜泽宇又忙找补道:“- 我也不清楚那人什么来头,王淼说那天他和他爸去许家回礼,结果就看到一个陌生男的在那儿,许家只说这是许子铭从美国带回来的朋友,暂时在他们家借住。”
吴过一听就懂了,杜泽宇这是在委婉提醒自己。其实安迪住进许家已经有段时间了,想来杜泽宇也是憋了好久才决定说出口,既怕自己蒙在鼓里吃亏,又担心真相太伤人。
向来大大咧咧的杜泽宇,在这件事上却格外小心翼翼,吴过心里一暖,也松了口气,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了。
他走到阳台,“啪”地点燃一支烟,轻声说:“- 这事我知道。”
“- 你知道?!”杜泽宇惊呼出声,过了好一会儿,声音才低下去,带着不确定地说,“- 你说那个人该不会是……”
吴过背对着房间,望向窗外,语气平静:“- 应该是他对象吧。”
“- 妈的,那臭小子还要不要脸?!就这么带人回家了?!”杜泽宇在电话那头直接爆了粗口,声音震得吴过耳膜发疼。
吴过装作无所谓地扯出一抹苦笑:“- 我还想着要不要告诉你,你消息倒是快。”
“- 本来那天见着许子铭就来气,现在想想更他妈火大了!”杜泽宇喘着粗气,连珠炮似的骂道。
吴过呼出口烟,淡淡道:“- 我俩的事本来就没谁知道,再说……”他停了停,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- 人总得往前看。”
杜泽宇跟他相交多年,太了解吴过的性子了,看着洒脱,真要隐忍起来,打碎了牙也往肚子里吞,更何况这人压根就没放下……
最后,杜泽宇只好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,转移话题说:“- 也是!不就带个人回来么,有什么了不起的!不提这些晦气的,怎么样?晚上要不要出来喝两杯?”
吴过嘴上说着“改天”,心里却没半点借酒消愁的心情,又简单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。
那天,等最后一支烟燃尽,空烟盒瘫在窗台上,吴过才转身走回房间。
……
许诺在吴家待了十来天后,许母也从国外回来了,两个老闺蜜便约好了接孩子回家的时间。
吴母心里再舍不得,也知道许家那头也盼着孩子回去,临走前她只能抱着许诺亲了又亲。
吴父坐在一旁悠悠地喝着茶,打趣道:“这么舍不得,你干脆跟子铭他妈说,住他们家去算了。”
“净说糊涂话!我这把年纪了,还能这么不懂事吗?”吴母嗔怪地瞥了老伴一眼,目光又转回怀里的许诺,“小诺别想姥姥,姥姥没事就去看你。”
吴父抬眼瞅了瞅墙上的挂钟:“怎么还不走?待会到了中午,小诺路上该饿了。”
“昨天本来说好我送,今早小芸又改主意说她来接,等着吧。”吴母轻轻晃着怀里的孩子,能多看一眼是一眼地舍不得。
“我看要是来得太晚,不如留她吃完饭再走,小诺还能陪你多待会儿。”吴父说着,走上前弯腰逗孩子,“姥爷还要上班,不能天天去看小诺,回去可要好好吃饭,知道吗?”
吴母笑着瞪了老伴一眼:“还说我呢,你看看你自己,比带吴过小时候有耐心多了!”
话音刚落,敲门声就响了,吴母抱着许诺站起身:“说曹操曹操到,这是来接了。”
吴过听见动静,从房间里走出来,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:“我来开门吧。”
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让人意想不到,等吴过打开门时就看到许母身后还站着个男生。他只用了半秒钟就猜到对方是谁,愣了下还没开口,就听许母笑着说:“我看Andy在家里待着也无聊,就带着他来串串门。”
说着,许母笑着侧过身,对身后那个模样清秀的男生说:“这是吴过,子铭的哥哥,你也跟着叫哥吧。”
只见那个长着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,却又清纯得像个高中生一样的男生,很是礼貌小心地开口道:“吴过哥,不好意思,不请自来打扰了,我叫陈安迪,叫我Andy就好。”
……
吴过不是没设想过,或许某天自己忍不住了会找许子铭问清楚关于那个男生的事。可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自称Andy的男生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。
寒暄没几句,吴母就拉着许母去了厨房,边忙活做饭边聊天,吴父则带着许诺去楼下买零食。于是空荡荡的客厅里,就只留下吴过和陈安迪两个人。
吴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陈安迪身上,不同于他想象中留洋归来的学生模样,陈安迪没有顶个花里胡哨的发色,而是清清爽爽的黑发,自然的弧度遮住眉梢,没有一丝刻意打理的痕迹。陈安迪身上没有香水味,只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,穿得也是普通得看不出牌子的卫衣和运动裤,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。
而当他视线不经意扫过客厅大立柜的镜面,看到上面映着那张因失眠而带着黑眼圈的脸时,不由得从心底深处叹了口气。
“吴过哥,我这么叫您可以吗?”按理说应该主人招呼客人,但这场对话却是由Andy主动示好开始。
“随便叫就行。”吴过把桌上的水果盘往前推了推,“吃点水果。”
对方犹豫了下,从果盘里拿起个苹果,弯起眼睛笑说:“谢谢。”接着,陈安迪拿起一旁的水果刀,转头问他,“吴过哥,你喜欢吃削皮的还是不削皮的?一个苹果太大了,要不咱俩分着吃吧?”
陈安迪笑着征询吴过意见时,阳光正好打在这个人的侧脸上,吴过这才注意到,这个男生脸颊两侧嵌着浅浅的酒窝,很是讨喜。那一刻他忽然觉得,如果是Gay的话,大概真的很难抗拒这样一个男生。短暂宕机了两秒后,他含糊应了声“都好”。
陈安迪低头开始削苹果,指尖捏着果柄的动作格外轻柔。吴过自己削苹果向来没耐心,果皮削得又厚又宽,削完苹果只剩个四分之三。他从没觉得削苹果这件事本身也可以是一件令人赏心悦目的事。且不说陈安迪那完全可以去当手模的纤纤玉指,单是看他削下来那又窄又薄连得整整齐齐的果皮,就知道是个细心又周到的人。
“子铭胃不好,也就苹果能让他多吃点。”陈安迪削着苹果,忽然笑了,像是唠着再普通不过的家常,“我听阿姨说,他小时候犯胃病闹着要吃水果,每次都得求着吴过哥点头,家里人才敢给他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