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午饭时,大家心情都很好,就连许诺都没哭闹,自己握着小饭勺有模有样地吃着,家里一片其乐融融。饭后几人又聊了会儿天,耽搁了些时间,从吴家出来时晚霞已经晕在天边了。
临出发前,吴母看着老姐妹和陈安迪,笑着说:“等子铭回来就更好了,再加上老许,咱这两家人就凑齐了。”
吴过开车送许母三人回去,许母抱着孙子坐在后排,陈安迪则坐在副驾驶座上。
路上,许母透过后视镜问:“吴过,你最近在忙什么?我听你妈说你一直在学习,说要参加什么考试?”
吴过看向后视镜,轻抿嘴角:“没什么芸姨,工作不忙,就想多充实充实自己。”
“挺好,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。”许母拍了拍怀里的小孙子,“子铭在美国也不知道忙些什么,不过上次打电话说,估计快回来了。”
说着,她又自顾自念叨:“也总算能一家人团聚了。”
吴过望着前方没作声,但他知道这一家人里包括陈安迪。
陈安迪侧过身,主动跟许母聊起来:“阿姨,这些年您一定很惦记子铭吧?”
“那还用说,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,能不想吗?”许母摇着头笑了笑,“他之前又不愿意回来,我只能常往美国跑,倒是你和小诺被藏得好,这几年竟一点儿没让我们发现。”
陈安迪低下头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当时怕您和许叔不高兴,每次你们来,我就带小诺去酒店住几天。”
“是子铭的主意吧?这孩子,这么大的事竟也藏得滴水不漏。”许母无奈地叹口气,“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。”
“没有的事,其实一直是子铭在照顾我。”陈安迪垂下眼睑,带着点难为情,“而且这几年我也没出去工作,根本没帮上他什么……”
许母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孙子,柔声宽慰道:“孩子这么小,本来就该留个人在家照顾,况且带孩子一点不比上班轻松。再说子铭那性子我还不清楚?他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,小诺能被带得这么好全靠你费心,Andy,你就是太懂事了。”
许母又从后排看向吴过,笑着打趣:“你问问你吴过哥就知道,子铭长这么大,洗过一双袜子吗?除了学习,这孩子的生活自理能力简直是零。”
“是吗,吴过哥?”陈安迪顺着话头问他,好像不怎么信。
余光瞥见陈安迪正看向自己,吴过只淡淡应了句:“差不多。”
陈安迪有些惊讶似的:“这我真没想到,我还觉得子铭挺会照顾人的。这些年家里家外的事他从不让我插手,还会给我和小诺做饭,我一直以为他从小就很独立呢。”
许母了然地笑了:“那还不是看他遇上了谁?你比他小这么多,他自然得多照顾着你些。你是不知道,高中去报道那会儿他非拉着你吴过哥陪他一起去,从小就是跟屁虫,大小事都爱找你吴过哥。”
陈安迪像是来了兴致,再次看向吴过问:“吴过哥,子铭从小就这么依赖你吗?”
从下午起就挂在脸上的笑,这会儿像是撑到了极限,吴过连附和的声音都沉了下去。胸口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他发慌,让他觉得到许家这短短一段路从没这么漫长过。
缓了好一会儿,吴过才淡淡回:“那时候他还小,长大了就好了。”
车子总算开到许家门前,许母邀吴过进去坐坐,他推说约了朋友。等许母抱着孙子进了屋,吴过刚要启动车子,陈安迪却走到车窗边轻轻敲了两下。
吴过降下车窗,问:“有事吗?”
陈安迪笑着摇摇头:“吴过哥,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。”
“道歉什么?”
“今天在你家时我太冒失了,不管怎么说,这是我和子铭之间的事,不该麻烦你让吴叔叔帮忙去劝许叔,而且……”
陈安迪弯着含情脉脉的眼睛,露出满是自信的笑容:“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,我想凭我和子铭的努力,再加上阿姨的支持,许叔总会有同意的那一天,你说对吧?”
……
回程走到半路,吴过把车停在路边不碍事的地方,降下车窗点了支烟。直到天色渐渐暗下去,直到烟盒里的烟渐渐见了底,他才推开车门,脚步虚浮地踏了出去。
望向幽暗的天空,吴过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空洞迷茫,通过陈安迪今天跟他说的这些话,他知道许子铭是出国没一阵就和陈安迪好上了,并且直觉告诉他,陈安迪知道他和许子铭的所有秘密,而这件事给吴过带来的打击比任何事情都要重。不只是因为一个人若能把不堪的过往说出口,就说明那些事对来说早不重要了,更让他难受的是,许子铭居然连着他的这份藏在心底最深处最柔软地方的秘密,都说给他现如今的男友听。
可许子铭他凭什么……
他想过许子铭会恨他,想过许子铭会装不在意,却唯独没有想过许子铭会做到这种程度。而这种类似被背叛和辜负的感觉,让吴过觉着胸腔里那颗心一下午就被人掏得干干净净的,散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,连仅存的那一点奢望和不切实际的幻想,也裹着他可笑的尊严化成了灰。想想这两年,就在他闷头读书,还偷偷盼着或许能改变两人未来结局的时候,许子铭早就和陈安迪过起了卿卿我我的日子。这么一想,自己真是蠢到了家。
指尖被烟头烫了一下,吴过才猛地回过神,什么儿时年少非你不可,如今听起来就像个笑话……
重新坐回车里,吴过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,不让微红的眼角泄露他的颓废狼狈。接着,他正视前方,像下定了某种不容动摇的决心一样,一脚油门把车轰进夜色里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