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吴过迟了几秒才做出反应。他一边试着推开对方,一边抱着最后一丝幻想,想唤醒黎远卿的理智:“黎总,你喝多了!”
可黎远卿半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,反而把想挣脱的人箍得更紧。按理说吴过的力气不算小,但连着几晚没休息好,再对比常年健身的黎远卿,他确实使不上一点儿力气。
“黎总,你看清楚,我是吴过!”
“我知道你是谁。”黎远卿的头发还没干透,几滴水珠蹭在吴过的侧脸上,“我一直在给你暗示,可你在这方面太钝了,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,我就忍不住被你吸引,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心动的感觉了,吴过,这些你懂吗?”
黎远卿身上的酒气混着沐浴露的味道,把吴过围得严严实实,让他说不出的难受。
他拼了命想拉开距离,却半点用都没有:“黎远卿,你搞错了!我不喜欢男的,快松手!”
黎远卿把人箍得更紧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吴过贴近:“不喜欢男的?那你和那个名义上的弟弟又是怎么回事?没有人会追着‘哥哥’打电话,普通弟弟更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你。吴过,你别骗我了,我知道我们是同类人,给我个机会,我会比他更好。”
吴过一下子僵住了,一方面他不敢相信,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黎远卿居然会说出这种话,另一方面更让他震惊的是,黎远卿居然仅仅凭借微不足道的两次见面和几通电话,就猜到了他和许子铭的关系。
随着黎远卿手臂箍得越来越紧,吴过猛然清醒,他不再指望唤醒对方,只拼尽全力挣扎,双臂被箍死了就用脚使劲踹踩,可脚上穿的是软底拖鞋,对黎远卿造不成半点伤害。
黎远卿整个人前倾着贴上来,吴过彻底慌了,他把脸扭到最远,想靠警告吓退对方:“黎远卿!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,再这样我就报警了!”
可黎远卿没半分停手的意思,反而推着吴过一起倒在沙发上,整个人的重量随即压了下来。
被压抑的欲望透过声音沉沉传来:“你要报警抓我?那你去吧,你去我就认了。”接着,黎远卿没再说话,手却开始不安分地在吴过腰间划过。
一阵强烈的恶心直冲吴过喉咙,让他几乎要呕出来。他从来没这么无助过,望着天花板在眼前晃成一片,直到感觉黎远卿开始撕扯他的衣服,吴过绝望地想,这荒唐又讽刺的人生,怎么就一股脑全砸到自己头上?
当反抗挣扎渐渐变得无效,当黎远卿愈发肆无忌惮地舔舐他的脖颈,当看见黎子豪正蹲在地上盯着他俩时,吴过胸腔里的东西瞬间翻了个个,他猛地侧头吐了出来。
而这一吐帮到了他,黎远卿终于停了手。
随着黎子豪几声狂吠,总算将黎远卿的理智拉回来些,看着眼神涣散的吴过,他才猛然发觉身下这人的体温烫得反常。
他伸手覆上吴过的额头探了下,随即指尖传来的热度让他皱起眉:“你发烧了?”
吴过却只是望着天花板,像丢了魂似的,对周围的一切都没了反应。
黎远卿有些慌了,又唤了他一声:“吴过?”
意识迟迟飘在现实之外,吴过就那样茫然地盯着天花板,仿佛坠入了无序的多维时空,恍惚间,许子铭的脸渐渐清晰起来。他忽然记不清,两人到底是怎么开始的。好像是从三亚那个夏天吧?从起初挣扎着心动,到后来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,再到许子铭绝望离开,如今他终于准备好,许子铭却又带着陈安迪回来……
明明他心里除了许子铭再也装不下别人,可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,才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安迪住进许子铭的房间,心里流着血也只能接受‘许子铭不再是他专属’的这个事实。
真想让时光倒回去,如果能重来一次,他一定从一开始就抓紧许子铭的手,堂堂正正站到家人面前,可这一切,终究是来不及了。
直到黎远卿又唤了他一次,吴过才喃喃开口:“我还是喜欢他。”
黎远卿愣住了,他缓缓撑起身,看向眼神失焦的吴过:“你说什么?”
吴过的反应慢了半拍,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:“我说我还是喜欢许子铭,不是好像,是真的很喜欢。我确实不喜欢男人,但只喜欢他。我考注会,是怕老家容不下我们,想再给我们俩寻条出路。其实我连怎么跟爸妈说、怎么说服许家人都想好了,可他却带着别人从国外回来……”
他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:“不过就算有陈安迪也没关系,如果他真的问我能不能重新开始,我大概还是会同意的,面子尊严又算什么?只要能在一起,别的都无所谓。可他回来后,根本没问过我……”
这些压在心底的话,终于在高烧与情绪濒临崩溃的双重夹击下涌了出来。
吴过失焦的视线终于缓缓转向黎远卿,带着一丝茫然地问:“你说我这样算Gay吗?”
黎远卿半晌都没说出话,他定定地看着吴过,忽然惊觉,平日里那个做什么都认真的模样不过是个虚架子,此刻褪去伪装的才是真真正正的吴过。看着眼前这个像被抽走灵魂的人,黎远卿才猛然意识到,对吴过来说,感情才是最重要的,所谓的异地他乡找工作求前程,不过是在为心底那份藏得最深的感情铺路而已。
有过感情经历的人都懂,这样的人最可怕,因为他不会轻易让谁走进心里,拼尽全力也会守住给那个特殊的人留的位置。
理性彻底回归,黎远卿低下头,愧疚地深深叹了口气,而后起身沉声道:“对不起,我这就送你回去。”
……
直到走回小区,吴过都没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。只依稀记得,身上的束缚一松,他就毫不犹豫地从黎远卿家冲了出来。
身心俱疲之下,高烧加上浑身的疼,让他每走一步都在耗尽最后的力气。等他强撑着拖着沉重的身体终于挪到家门口时,却撞见许子铭正开门出来。
那一刻,吴过真的很想上前抱抱他。
许子铭刚看见他时,眼神里还带着担忧,问他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”。
可没一会儿,这人的脸色就变得狰狞可怕,吴过从来没见过许子铭这样,凶狠得像下一秒就要杀人。
他不明白许子铭怎么了,却忽然清醒过来,陈安迪还在家,而他本来应该去找杜泽宇的。
吴过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转身,声音虚得像飘在天上:“我今天出去住,不打扰你们。”
可话音还没落地,他就被许子铭一把拽了回来,力气大得让吴过觉得手臂都要折了。紧接着,他被粗鲁地甩进屋,门“砰”的一声重重关上。
“你去哪儿了?”许子铭的声音冷得吓人,每个字都裹着冰碴。
吴过以为陈安迪在屋里睡觉,想给彼此留点体面,克制着情绪说:“跟朋友吃饭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