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许子铭的眼睛都跟着红了,像野兽出击前最后的隐忍。
虽然不知道许子铭为什么会这样,但吴过没力气周旋,只想快点脱身离开:“杜泽宇,行了吗?”
许子铭没说话,只是用一种冰冷的、压抑着恨意的眼神盯着他。
浑身疼得发颤,吴过难受到了极点,他缓了缓,再次开口:“我今晚出去住,不打扰你们……”
话没说完,许子铭就猛地踹开旁边卧室的门:“你看清楚!陈安迪不在!告诉我实话,今晚到底跟谁在一起?!”
既然陈安迪不在,吴过也不想再忍着,他抬起头,虽然说起话来发虚,却也针锋相对:“我说了是杜泽宇,你听不懂吗?而且就算是别人,又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许子铭的拳头攥得咯咯响,某个瞬间,吴过甚至怀疑这拳头下一秒就会落到自己身上。
“别人是谁?是黎远卿吗?”许子铭红透的眼底像燃着火。
吴过瞳孔微缩,不明白许子铭怎么会突然提到黎远卿。可刚才那段羞耻的经历,他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想让许子铭知道。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吴过撑着一口气,冷冷说道。
客厅的时钟滴答走着,许子铭死死盯着他,声音更沉了:“你刚才是见他了吗?”
不知是空调太凉,还是许子铭周身散发的气息太冷,吴过站在原地,只觉得寒意一点点往骨头里钻。
他看着许子铭,近乎恳求地说:“你就当行行好,今天让我安静会儿,行吗?”
这句话说完,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,直到吴过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,身后才传来许子铭沙哑的声音:“你和黎远卿上床了?”
吴过不可置信地回过身,看着许子铭低垂的侧影,满脸错愕:“你发什么疯……”
可后半句话还没说完,他就被许子铭推搡着拽到客厅的穿衣镜前,力道大得让他踉跄着撞在镜沿上。
下一秒,许子铭的愤怒雪崩一样砸了过来,声音里满是绷到极致的嘶吼:“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!到了这时候还不承认!”
吴过这才看向镜中脸色惨白的自己,除了被扯破的衣领,脖颈上到处都是黎远卿刚刚留下的、还泛着红的痕迹。
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许子铭反常的原因,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解释,眼圈通红的许子铭已经攥住他的肩膀,狠狠将他按在墙上。这一下没留半点力气,吴过重重撞在墙上,本就昏沉的头像要裂开一样。
“你和黎远卿什么时候开始的?!告诉我!”许子铭吼着问。
羞耻感混着被误解的怒意,让吴过一句话也不想解释了:“你先放开我。”
“是深圳这次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是更早的时候?!”
“你够了许子铭!”
吴过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他,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。他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,才抬手指向许子铭,声音虚得发颤:“就算我跟黎远卿有什么,从你带着陈安迪和许诺从美国回来的那天起,你就没资格再来问我这些!”
其实他根本不是这么想的,可话赶话到了这份上,哪里还收得住。
这句话出口后,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,慢悠悠地在两人之间流淌。等吴过缓缓抬起头,视线落在许子铭脸上的刹那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,时隔多年,他又一次看到许子铭在自己面前哭了。
泪水顺着许子铭的下颚滑落,那一瞬间,吴过的心突然就疼了。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,可话却卡在喉咙里不知如何开口。他宁可许子铭冲他发火故意气他,也不愿看到这人伤心绝望的样子。
过了好一会儿,许子铭才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:“今天送走陈安迪后,我在家等了你一整晚……”
不过短短几分钟,许子铭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,“我现在告诉你,我跟陈安迪就没好过。”
吴过的瞳孔猛地一缩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。
“陈安迪不是我故意带回来的,他没去处,我只能让他暂时住家里。你知道陈安迪撒谎让所有人误会时,我为什么没解释吗?一方面我想看看,如果我先出柜,我家这边的压力小一些,你会不会往前挪一点;另一方面可能有点幼稚,想看看你到底在不在意我,会不会生气。”
“知道你到北京那会儿,我其实挺高兴的,总觉得你是因为陈安迪才气得跑出来。可我兴冲冲赶过来,你还是把我往外推,陈安迪的事你半个字也不问。那天被你赶出来时,我真的绝望了,我甚至想,是不是我把自己在你心里的分量看得太重了?其实不管我变成什么样身边有谁,对你来说都无关紧要。说到底,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被动接受我给你的感情,所以我做什么对你来说都没意义。”
“可后来我还是放不下,总想着就算你一开始不是很爱我,但我们在一起时总还算开心吧?我总该还有机会的吧?所以又厚着脸皮凑到你身边,想着日子久了,你总能回头看到我。但好像不管我做什么都没用,我在你眼里永远是透明的,最近我甚至会怀疑,我出国之后,你是不是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该上班上班,过着我在不在都一样的生活?”
“你知道出国前,我跟我爸闹得最凶的时候,他跟我说什么吗?他问我,凭什么肯定你也会奋不顾身跟我在一起?他说找你谈的时候,明明给了你机会,你却一句话都没说……那时候我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,因为这个底气,你从来没给过我。”
“你昨天说了那些气话,我其实特别高兴,终于知道你还在乎我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,本想回来就把所有事都告诉你……”许子铭衣服的前襟被泪水浸湿一片,他抬头望向吴过时,整个人好像都要碎了:“可现在……黎远卿都能接近你,我却不能,哥你告诉我,这是为什么?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你就不能接受我?还是因为我们两家的关系,你跨不过这道坎?又或者这些都是借口,你压根就不爱我?”
高烧让吴过的脑子昏昏沉沉,这些话像潮水一样涌来,他还在迟钝地消化着,等反应过来时,人已经被许子铭紧紧拥进怀里。
那一刻,哪怕浑身的感知都变得模糊,吴过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剧烈颤抖。
那天最后,他听到许子铭哽咽着说:“哥,我后悔了,早知道这么疼,我就不爱了,如果能重来一次,我们别开始了好不好?”
……